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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過后,她大約是得罪了蕭嶸。回到溫家后,表面一切如常。家中的生意卻接二連三出事。先是談好的訂單臨時取消,售賣的藥材被指造假,接著立馬有人因此一命嗚呼,多名苦主一口咬定是藥材的問題,溫家一夕之間牽連進數樁官非,父親四處奔走,短短幾日,人就瘦了一大圈,腰佝僂了,頭發也白了。
她今日本是來求蕭淮幫忙的,轉念一想,這種事,難保不會再有,如果只是損些錢財倒還在其次,萬一……還有別的后患呢?她總不能日日來打擾蕭淮。就算蕭淮念在往日情分,幫她一二,但天長日久,一年?兩年呢?
靠著那點舊情,哪有實實在在的名分牢靠?
溫蘅深吸一口氣,將腦中反復斟酌了數日的話終于說出了口:“他與你而言只是走投無路時抓住的浮木,于我而言,卻是要攜手一生的人?!彼A似蹋币曋x枕月眼睛,“你……你既有心上人,定也不在意他,是嗎?”
謝枕月張了張嘴,不知如何作答。
在意?不在意?她也說不清楚,只知道心里很亂,那些日日夜夜纏著她的夢,那些愧疚,那些絕望,讓她喘不過氣。這個時候,她根本無法思考這些。
她只知道,她肯定是要走的,雖不知下次是什么時候?
既如此,那在不在意蕭淮,又有什么要緊。
“是?!彼謶寺暋?
不在意就好!溫蘅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再度開口:“那請你,能否……幫我勸勸他,讓他不要取消兩家的婚約?因為那晚我的無心之舉,溫家已經陷入了絕境……”
自己知道謝枕月的秘密,知道她接近蕭淮的初心,那些暗中無形的較量頃刻間煙消云散。溫蘅把自己那些為難,那些心事一一說給謝枕月聽,話出口,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這些時日她父親雖沒怪她,但父親越是如此,她的心里就越是難受。
自尊,面子,驕傲,這些東西,哪有溫家的生意,父親的身體,實打實的身份地位來的重要?
其實就算溫蘅不說,她之前也是這樣做的。話既說到這里,謝枕月看著溫蘅,沒有猶豫:“我答應你。”
溫蘅起身告辭:“我實在不知怎么謝你才好,”她拉開房門,回頭看了謝枕月一眼,臉上的笑意真摯了幾分,“不用送了,你如今這模樣,還得好好養著才是?!?
“不用謝,這沒什么……”最后幾個字,謝枕月說得極輕。
因為她看見了蕭淮。他就站在門外,不知站了多久。
那雙好不容易變得柔軟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鎖著她,里面是要溢出眼眶的滔天怒意。
謝枕月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溫蘅順著她的目光回頭,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臉色一變再變。
謝枕月的話,還有自己的那些話他都聽見了?
她心跳加速,余光悄悄瞥向謝枕月,本該是無比尷尬又難堪的境地,她的心底卻隱隱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隱秘快意。
蕭淮,你捧著一顆真心又如何,照樣有人視若糞土!
可她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只低頭,朝蕭淮匆匆一福:“告、告辭!”
房門在她身后飛速合攏。
謝枕月站在那里,聽著關門的聲響,不由自主就是一顫。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蕭淮一步步朝自己走來,那些午夜夢回時的掙扎哭泣,那些無助那些愧疚,在這一刻突然遠去,模糊到可以忽略不計。
“你來了!”她微微仰著頭,聲音里不自覺帶了討好的軟意。
蕭淮沒說話。一雙眼睛紅得嚇人,只是盯著她,一步一步,逼近。偽裝的從容碎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滿身的狼狽。他開口,聲音沙啞到辨不出原來的音色:“你另有意中人?”
謝枕月盯著他的模樣,喉嚨發緊,她想說什么,卻只能不停的搖頭。
“你不在意我是嗎?”
“我是可有可無的,是你迫不得已才找上的人是嗎?”
“你答應溫蘅……來勸我?”
蕭淮又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一聲高過一聲,心頭的劇痛山呼海嘯般,幾乎將他溺斃:“你來勸我另娶他人!”
謝枕月攥緊了兩側裙擺,眼中閃著淚光,知道他什么都聽見了:“我、我可以解釋,他是我哥哥,雖不是同父同母,但他是我的親人!他死了,我……我實在太難過,沒有多想就心軟應下溫小姐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打自招了?”蕭淮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眸光發寒,胸口因憤怒劇烈起伏。之前,她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騙過了自己,可恨他一次次深信不疑。時至今日,要不是親耳聽見,他看見她這副泫然欲泣,信誓旦旦的模樣,怕是又要被騙了過去。
“你一早知道他是誰?也知道他的目的?你們聯合起來騙我,欺我瞞我,把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你們很得意是嗎?”
蕭淮喉結上下滾動,眼底已經一片血紅:“你的失憶也是假的,從頭到尾,你都記得我是誰,記得自己做過些什么,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