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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扮作這副樣子?”
兩人同時開口,同時笑了起來。
只見她不知道從何處尋來一身灰撲撲的衣衫,連頭臉都用灰布包裹的嚴嚴實實。
蕭凌風忍俊不禁地接過她手上的包袱,一提之下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低頭一看,那包袱竟是扁扁的。“就……這點?”
他猶豫再三,還是收拾了滿滿一大包,這些要是路上買,都要錢。他們要省著點花。
“不是要私奔嗎,當然不能讓人認出來。”城門口那些守衛被下了嚴令,他們要是不能蒙混過關,那就要硬闖。最快明天開始,他們便要過著東躲西藏的日子。不過若是運氣好能順利出城,跑的越遠,蕭嶸能追上他們的概率也就越小。
她這臉太招搖了,要是讓人看見,絕對印象深刻。她舍不得毀去,只能如此了。
“我們快走吧。”謝枕月一刻也等不了了,“我先出醫廬,你過一會再跟上來。”說著便弓起肩背,在夜色的掩飾下,儼然成了一位體態佝僂的老婦,步履蹣跚的往外挪去。
蕭凌風見她這樣更想笑了:“你先走就是,”他指了指高高的院墻,“我可以從這里走。”
醫廬里斷手斷腳,奇奇怪怪的的病患隨處可見,她這模樣,反倒沒惹來路人看她半眼。
沿著院墻的陰影走出一段路,蕭凌風已經等在拐角處。
“快走。”出了醫廬,謝枕月迫不及待的抓起蕭凌風的手,一路狂奔。
按先前約定,蕭凌風提前把追風,拴在湖心木屋附近的竹林里。那處自從上次被她一把火燒過后,雖已修葺完畢,但一直空置著。
此時燈火隱去,黑黢黢的湖面上,搖曳盛開著數不清的荷花。不知名的蟲鳥在暗處唧唧鳴叫,此起彼伏的蛙叫聲,一聲賽過一聲。
兩人趕到時,韁繩還系在竹竿上,追風正悠閑的低頭吃草。
“東西都備妥了嗎?”上次吃過路引的虧,這次明知道蕭凌風已備好文書,謝枕月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放心,不止這個,銀錢也帶足了,”他伸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封書信。怎么把這個忘記了,“枕月,怕是要再多等我片刻。”
“怎么了?”謝枕月立馬緊張起來,這個時候,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她草木皆兵。
“怪我糊涂,”蕭凌風取出書信揚了揚,“收拾的時候忙糊涂了,竟忘了把這個留下。”
他又翻身下馬,望向四周黑漆漆的竹林,面露難色,“我將這信放下就走,獨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不如我們一起去?”
“這是什么?”謝枕月獨坐在馬背上,眉頭已經深深皺了起來。
“近來血衣樓猖獗,總得讓家里知道我們是自己出走的。日后回來也能少些責罰。”蕭凌風伸手欲扶她下馬。
謝枕月坐著一動不動:“你還打算回來?”
“你要不想回來,我們便在外頭多留一些時日。”
謝枕月沉默的盯著他,蕭凌風伸出的手僵在原地,狐疑的抬眸看她。
“難道一輩子不回來?”長輩只是不同意他們的婚事而已,要是兩人在外頭過了幾年,他們再怎么不同意也該松口了。“短則幾月,長則幾年,總是要回來的,再不濟,我們已經在別處安家,也總要回來看看吧。”
謝枕月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如果讓你跟我一起逃得遠遠的,遠到一輩子也不回來呢?”
“為什么?”他聲音陡然拔高,滿是不解。
兩道視線在空中相撞。謝枕月忽地扯了扯嘴角,她怎么忘了呢?自己是迫不得已的逃命,對蕭凌風而言卻不是。 那些人是疼他愛他的長輩,他雖有不滿,答應跟她一起出逃,但跟她有本質的區別。這里還是他的家,他落葉生根的地方,是他永遠的退路。
她要怎么告訴他,那些他眼里至親至愛的長輩,親人,是惡魔,是道貌岸然魔鬼,她一日不逃,他們便要日復一日地趴在她身上敲骨吸髓。
氣氛一時僵住,蕭凌風不知道她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心里隱隱有些不滿,但還是緩聲勸道:“就算我們出了城,也很難一下逃到太遠的地方去。這處地界自從一百多年前劃給蕭家先祖,除了金水城的城門,內外共設三道哨卡。伯父一經發現我們失蹤,定會傳令攔截。我們暫時也只能躲起來,日后再設法蒙混過關。”
他微微仰頭,眼中一片赤誠。
謝枕月看著看著,忽就笑出了聲來:“原來還有這回事,多謝你告知。”她吸了吸鼻子,仰頭朝上,“你說的對,你總要回來的。”
……
蕭淮對萬事都不怎么上心,哪怕他曾嚴令禁止不許再給蕭凌風錢財,但實際上從上次謝枕月偷盜鮫珠之后,他便不怎么管了。
要是他直接從賬上支取銀錢,他或許還不會多想,偏偏那兩人做賊心虛。蕭凌風先是從藥鋪取走了好些珍稀藥材,又讓心腹喬裝打扮將藥材賣到當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