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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傳來一聲悶響。薩沙又捏起一灘雪砸在自己額頭上,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醒醒吧薩沙。”
但突然伸來一只帶著黑色皮質手套的手,打破了薩沙心靈的寧靜。那只手輕拂她額前的頭發,拍掉沾在上面的雪。
“我還沒說完呢。”安托萬的手探到薩沙的下巴前,引著她面向自己,“再次相見真是很好呢,你可是世間唯一能配得上我的對手。”
薩沙松了一口氣。哪怕現在在夢境中,至少安托萬也是自由行動的。畢竟世界上沒有第二人能模仿出他“一騎絕塵”的氣質。
“既然你說很高興再次相見,那先聊一聊,比如回答我三個問題?”
安托萬爽快答應:“好啊。”
“首先,這是哪里。其次,你這副打扮,是在給路伊絲女王賣命嗎?最后,為什么你剛才說你死了?”
安托萬引著薩沙在風雪中行走。前方依稀有一間小木屋,發出微弱的暖黃色燈光。
“首先,我想你不會記錯你自己已經死了。”安托萬先回答了最后一個問題。
“難道你認為你死后會見到我嗎?”薩沙反問。
相傳人類死后也會在霧氣繚繞的死者之疆彌留一段時間,但死神托迪安終歸是仁慈的,只會安排死者見到自己最想見的逝者的幻像。
安托萬笑了笑:“難道你認為我最想見的人是你嗎?”
“不。我才不是什么幻象。”薩沙把頭扭向一邊,“我完全是誤入這個鬼地方的。你繼續回答。”
安托萬:“其次,你死后不出一年,路伊絲女王成立了鳶尾騎士團,由三位團長分別執掌軍事、魔法與政務,而我正是第二位團長。騎士團旨在鞏固帝國的根基,避免大權旁落到貴族和教廷手中,并且——”
薩沙望著突然停頓的安托萬。
“并且為大災變的到來做準備。”
“路伊絲聽說了那則預言?”薩沙拽住安托萬的手臂。就算是真正忠于帝國的教廷高層人員,把封存的預言透露給非魔法人士,哪怕那個人是女王陛下,也是不明智的選擇。
“當然,她不知道。”安托萬話鋒一轉,“對一個只在乎人間權力的君主而言,臣子勸諫時沒有必要告訴她實際上的理由。”
“然而你告訴了我。”薩沙的嘴角浮起一道她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淺笑。
吱呀。安托萬推開小木屋的門。
在寒風凜冽的極夜雪原上,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小木屋,就算在夢里也有些詭異了。況且屋里爐火正旺,暖得像換了一個季節。
小木屋里陳設簡單,卻干凈、整潔而雅致。三面是木質墻體,其余一面則是一層透明的落地窗,材質遠比普通的玻璃要厚實。魔法隔絕了寒冷但沒有隔絕光線,因而能夠望到室外的雪原與黑夜。
屋子進門處擺著一個衣帽架,安托萬摘下帽子和手套,又脫下大衣掛在上面。中間擺著一張雙人床,淺灰色的床鋪上,擺著兩個蓬松的大枕頭。正對床尾的一端擺著兩張單人沙發,面向大落地窗。
薩沙一下跳到一張沙發上,指著窗外:“看!”
安托萬看著突然孩子氣的薩沙,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
窗外,夜空中的綠色幽光逐漸變得瑩亮,如同飄浮躍動的一層羽紗,在漆黑的天幕中舒展。
“還記得我們以前也差點凍死在極光閃爍的雪地上嗎?”薩沙冷不防問,“一二六二年那個冷得要死的三月,我剛滿十五歲,你即將十六歲。我們爬上索萊城郊的格朗蒙特山,為了觀測銀紅黑三月同天的景象,結果差點凍死在山頂。”
安托萬發出一絲輕笑:“最后還是我用光明魔法救回了我們兩個。”
“你還好意思說?明明最后是我救了你。”
薩沙自然記得那時的情況。安托萬幾乎耗盡了所有法力,全身冰冷僵硬,薩沙只能拼盡全力把他拖下山。
而此刻窗外正高懸著三個月亮。安托萬作為一個光明牧師,無論如何是無法看到黑月的,只有死靈法師才能看見。
薩沙盯著黑月出神。難道,這是自己的夢境?還是說兩人夢境的交融?
落地窗上隱隱約約映出一個影子,靜靜地站立在靠近床頭的墻角。
黑色的長袍,銀色的長發,金色的眼眸。
“費奧多爾·提爾米克維斯耶夫?”薩沙不禁一顫,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安托萬捕捉到薩沙的微小擾動,投來關切的目光:“累了嗎?要不要在床上休息?”
薩沙看著那雙半瞇著的綠眼睛,輕笑一聲:“我當時就覺得,你那樣頷首低眉地看著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