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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小心轉(zhuǎn)開視線望向身側(cè)的齊衍,齊衍正翻閱著手中的卷軸和折子,像是還在處理政務(wù)。
若是這次齊衍能順利歸京,他就不能再繼續(xù)沉溺于這些溫暖和好處當中了,他身上還背負著整個宋家上下五十余口人的血債,由不得他選擇。
宋意攥著自己的手指,低下頭去,將自己亂糟糟的心情全都收起來。
延鎮(zhèn)遠在北域邊關(guān),離京城路途遙遠,坐久了馬車宋意的身體還是有些不適起來,才過去三四日便在夜里起了高熱,齊衍寸步不離地照顧他,沿途路過城池便帶他去找大夫。
宋意總覺得自己上回病過之后似乎身體差了很多,一旦再生病便許多日都難好。
某天夜里他渾身盜汗醒過來,卻瞧見齊衍正抱著他睡在榻上,他眼下都已經(jīng)有了烏青,又要照顧他又要趕路,肯定會很累的。
宋意終于忍不住有些愧疚,大抵也有些心疼,他伸出手去碰了碰齊衍的眼睛,卻不慎將齊衍吵醒了。
宋意嚇得縮回了手,卻只收到了對方落在額間的一枚吻。
“醒了?”齊衍聲音有些沙啞,“你病了許多日,這幾日都渾渾噩噩的,我便叫副將先帶著軍隊繼續(xù)前行,我陪你在城中休息幾日。”
宋意有些著急,“這樣也太耽擱了?!?
“沒有你重要,”齊衍安撫地拍拍他的后背,“什么都沒有你重要,再者,此次作戰(zhàn)尚有大晟相助,我不在幾日也不影響的。”
宋意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覺得心中像是被什么東西撫過,留下了酥酥麻麻的瘙癢,讓他忽地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不知怎么忽然想起那年在小河邊,齊叡也曾經(jīng)這樣貼身照顧過他,但如今齊叡也變成了那樣涼薄之人。
他心里又不好受了。
正走著神,齊衍忽然又道:“對了,這城中大夫說,你似是有中過毒,本王思來想去,府中的食物都是經(jīng)過仔細檢查才會送到你手上的,怎么也不會給你被下毒的機會,除了那段時間將你暫時放在群房時,你的食物是府中管事嬤嬤負責,或許你那時突發(fā)重病,便是因為那嬤嬤在你飯菜中下了毒,身體才這樣壞了?!?
宋意嚇了一跳,“什么?中毒?”
“是皇兄要殺你,”齊衍臉色陰沉,“他竟心狠手辣到這等地步,為了對付我,連無辜之人都不肯放過?!?
第40章
宋意先前哪知曉自己還中過毒,總覺得這等事情離自己很是遙遠,像是這輩子都碰不到,如今卻聽齊衍說,自己上回生病,原是因為中了毒,難怪那時病情來勢洶洶。
齊衍接著道:“難怪那時皇兄非說要將你帶回宮中去,只怕是因著他手上有你所中之毒的解藥,能找機會給你解毒,也還算他有些良知,沒有真的打算要你的命,興許只是為了給我使個絆子,若非本王此次聽大夫說起,險些都要忽略了此事,將來必定要去找齊叡要個說法。”
說這,他又見宋意神色惶惶,像是未能消化方才聽見的那些話。
齊衍實在是不明白,都是帝王家里生出來的孩子,都是手握重權(quán)草菅人命的上位者,為何宋意恐懼自己,卻愿意毫無條件地跟著齊叡離開。
齊衍想起那時宋意在宴會之上口口聲聲說不愿同自己回王府一事便覺心中郁悶萬分,都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久,卻還是不能將此事輕易翻篇。
不過如今,宋意是何等想法也不重要了,山高路遠,他只能跟在自己身邊,如宋意這般的人,身體孱弱又手無縛雞之力,又愚鈍單純,一旦離開了靠山便只有死路一條,在亂世當中存活不了多少時日,風雨稍許大一些,便會悄無聲息地香消玉殞。
齊衍的目光微微沉下,他將宋意攬入懷中,輕輕拍著他的后背以作安撫,又低聲安慰道:“不必害怕,有本王在,不會再叫偽善之人傷害于你,你身體尚未好全,先歇息吧,趕路之事也不著急,如今前線有大晟軍隊相助,不會耽擱太多?!?
懷中纖弱的身體完完全全陷在他的懷抱中,宋意的身體細細發(fā)抖,大約是恐懼到了極點,甚至已經(jīng)一度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又吃過藥之后,宋意這才慢慢平息了情緒,靠在齊衍懷中睡著了。
他們在城中耽擱了這幾日,齊衍卻也不慌不忙,像是前線戰(zhàn)事并不緊迫。
宋意醒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躺在齊衍懷里,雖然齊衍沒那么在意戰(zhàn)事,但這段時日照顧宋意也費了些心神,夜里總是沒怎么好好休息,反復(fù)起身去給宋意探體溫,或?qū)⑷私衅饋砦顾帯?
待了半個月,宋意的身體才逐漸好轉(zhuǎn),雖還是疲憊,卻也不見再發(fā)熱了,齊衍這才帶著他離開城鎮(zhèn),向著前線繼續(xù)行駛。
宋意趴在馬車車窗往外看,馬車如今已經(jīng)遠離城池,入了城郊,離關(guān)隘便越發(fā)近了,這原本在江南的溫柔小意都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肆虐的風沙和孤懸于蒼穹的圓日,灼熱而干燥。
宋意拽了拽衣襟,想讓燥熱緩解一些,又覺這周圍蕭索,看得他心中總是沉悶壓抑。
齊衍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臂,讓他轉(zhuǎn)回臉。
齊衍整理著被宋意被他自己扯亂的衣襟,道:“先忍一忍,身體還未好透,當心再受風,再生病可就難好了。”
宋意摸了摸鼻子,還是忍不住問:“我們耽擱了半個月,真的無事嗎?”
“若是有事的話城中早早便亂套了,”齊衍臉上帶著寬慰的笑,輕輕拍了拍宋意的手背,“莫要擔心,還是說,染柳是不想再與本王一道同行了?”
“誰說的,”宋意支吾起來,“我可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齊衍是正兒八經(jīng)照顧了他半個月的,就算他們之間橫亙著世仇,卻也無法抹消齊衍對他的好,他也沒有白眼狼到轉(zhuǎn)頭就嫌棄齊衍的地步。
宋意有時候覺得自己這幾日就像做夢一般,生活在遠離京城的城池里,周圍百姓雖然生活并不富裕,但也算得上安居樂業(yè),前線的戰(zhàn)事不曾影響到此處分毫。
他每日醒來便可以看見齊衍,齊衍會陪著他散步曬太陽,陪著他用膳看書,就好像他們之間沒有什么血海深仇,也沒有什么身份地位之差,他們都是生活在此地的尋常百姓,往日只需要操心溫飽,旁的事情都交給了官員處置,無需他們這些草芥塵埃之輩掛懷。
宋意恍惚地望著窗外,飛鳥盤旋飛入天際,他怔怔地出神,許久之后才將視線收回,放回到身邊人身上。
都是假的罷了。
他是無關(guān)緊要的草芥不假,而齊衍卻是金枝玉葉的王權(quán)貴族,是南雁的將領(lǐng),生于京中繁華之地,來此平定戰(zhàn)亂,等戰(zhàn)事一過,他仍然要回到屬于自己的地方去,不會永遠停留在這里。
宋意將所有不切實際的念頭都拋之腦后,不再去想了。
只怕想得越多,越會生出些不合時宜的想法,自知實現(xiàn)不了反而讓自己不痛快。
他們連趕了兩日路,穿過關(guān)隘再往前走了一段路,南雁的軍隊駐扎營地出現(xiàn)在石崖之下,那是一片三面環(huán)山的平底,有河流穿過,很適合安營扎寨。
齊衍讓宋意下了馬車,將馬車遺棄在附近村落,帶著宋意騎馬入了軍營。
進了軍營,宋意才注意到,這里的將士們想身上都是血跡和傷口,似乎在他們到達之前已經(jīng)發(fā)過爭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