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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齊衍對他已經很好了,宋意也沒想到齊衍會這樣緊張自己的衣食住行,好像是那樣放在心上。
宋意余光觀察著齊衍的一舉一動,保護和親近似乎是那么平靜又自然地流露,哪怕在外人面前時也不見收斂。
宋意心覺不對,他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正在因此而產生波動,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被人這樣細致入微地照料了,正在順著沿途的糧食被引誘往叢林深處走,直到徹底墜入獵人的陷阱。
宋意咬著筷子,屋子里誰也不曾說話,只是一片寂靜,混著輕巧的呼吸聲。
齊衍與季蕭未詳談到夜深,宋意在府中始終無聊,趴在齊衍的書桌上睡了一會兒,季蕭未要走的時候他才惺忪著睡眼坐起來,眼睜睜看著齊衍將人送出去。
冬末的京城還是那么寒冷,風呼嘯著從街巷盡頭卷攜而來,將馬車上懸掛的木牌吹得大肆晃動。
季蕭未將斗篷裹嚴實了些,還未上馬車,一扭頭,卻見齊衍正心不在焉望向院門深處。
月光照射在院子里,近來也能瞧見月亮了,屬實難得。
院子里,那清瘦的青年正捧著衣擺蹲在樹下,觸碰著一株將被凍死的花苗。
“你的弱點,”季蕭未沒頭沒尾說,“你故意讓我看見的。”
“讓你看見沒有用。”
“大晟的皇帝在你眼里就這樣沒有威脅,我可是你皇兄的盟友。”
“那你盡管去告訴齊叡。”齊衍語氣淡淡,“反正他也知道。”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季蕭未冷笑起來,“他都知道,那我還說什么。”
他卷了外袍,上了馬車。
“齊度秋,”季蕭未撩著窗上的窗幔,輕飄飄留下一句,“你快死了。”
車輪在青磚石上骨碌碌遠去,連帶著車轅上懸掛的燈籠微光也逐漸消弭,直到再也看不見。
齊衍仍然沉默地、平靜地站著,沒有因對方的話而生出任何情緒波動。
回到院中時,宋意還在地上蹲著,抱著膝蓋看著那株懨懨的花苗。
“救不活了。”齊衍忽然說。
宋意似乎睡懵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只仰著頭茫然那地“嗯”了一聲。
“它救不活了,”齊衍繼續解釋道,“這是白柰,冬日天寒,活不了的,將它摘了吧。”
宋意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臉上有些遺憾,“可惜生不逢時。”
他伸出手去,想將其摘下,卻又忽然不忍。
“算了,”宋意起了身說,“它看起來還能再多活一會兒呢。”
宋意轉了話題,又問齊衍,“王爺的那個朋友走了嗎?”
“不是朋友。”齊衍道,“故人,來看我笑話的。”
“是王爺之前提到的那個朋友?”
齊衍一時間不知道要怎么糾正宋意,僵了半晌才輕笑一聲,有些無奈道:“是他。”
他伸出手,將宋意肩上的大氅拉緊了些。
狐裘的容貌堆在宋意的頸間下巴上,近來一直精心調養,他面色好了許多,哪怕在寒風中站了這么一會兒,卻也還是紅潤的。
齊衍不知在想什么,神思竟然飄忽起來,望著宋意出神。
宋意吹了會兒涼風便醒了,齊衍沒反應,他也不敢亂動,只是僵著身子同他面對面站著。
又一陣風過,竹林窸窸窣窣響,宋意總算打了個寒顫,也將齊衍從深思中喚回神。
齊衍攬著宋意的肩,帶著他往屋中走,說:“今冬總覺得漫長。”
“還未至三月呢,”宋意道,“不到立春,天總是冷的。”
屋中點著燈與炭盆,沒一會兒宋意又熱了,將大氅和外袍脫下來,去拿桌上的書。
齊衍在他身后道:“會著涼。”
“屋里太熱了,”宋意回了偏房,花盆下的信已經被人拿走了,他心中隱隱松了口氣,又拿著紙筆返回齊衍屋中,“王爺今晚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齊衍說,“染柳想做什么?”
宋意話音忽然停頓了一下,原本想出口的頓時堵在口中,心中隱隱有些害怕。
齊衍察覺到他的反應,微微偏頭觀察他的神色,問:“怎么了?”
“我……”宋意又開始想宋新教他的那些方法,他戰戰兢兢又猶豫萬分。
就好像下定決心要做一件自己并不想做的事,也會徹底將他們拖向難以挽回的新的關系。
未知的將來讓宋意感覺到惶恐,就像十二歲那天突發變故的晚上,他跟著流民一起向著高麗的方向離開京城時一樣,心中空蕩蕩的,前路一片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的將來會是什么樣的。
宋意恍惚了一下,又被齊衍握住了肩。
齊衍微微低頭,輕聲問:“在想什么?”
“我想玩投壺,”宋意還是說,“王爺可否陪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