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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一切就算入了無念真人的耳,他也只當做什么都沒有聽到,依舊坐到雨中一動不動。
夜已很深。
不停息的雨下得愈來愈大。
忽然只見本是一動不動坐著的無念真人突地如一柄利劍一般朝身后方向掠來,他手中的劍在雨夜里泛著寒光,緊著便聽到兵刃不斷交碰發(fā)出的聲響,帶著無數的火花閃現(xiàn)的雨夜里。
雨聲,兵刃交碰聲,成了此時這鎖妖崖上唯一的聲音。
雨簾被鋒利的劍鋒無數次劃開,周遭的樹更是被一波強比一波的劍風削斷,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看不見對方的臉,看不見對方的一招一式,唯有刀刃交碰時閃現(xiàn)的火花。
不知過了多久,無念真人手中的劍“噗”地插進了對方的身體里,他目光一沉,倏地將劍收回來,同時往后退開幾步。
他明明傷了地方,偏偏還往后退。
而在他往后退時,對方的劍沒有指向他,哪怕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
“為何不拿出你當有的力量與本事來?”無念真人看著黑暗里他根本就看不見的對方,不是厲聲叱喝,反是無奈地嘆息,“辰帝轉世,為師的小饃饃。”
就在這時,雨夜里亮起了一只火把。
火把在衛(wèi)風手上,他的另一只手上撐著一把油紙傘,為了讓火把燃著而撐開的油紙傘。
他此時正舉著剛剛點亮的火把朝無念真人及與他交手的人的方向走來。
待他走得近了,火光映亮了無念真人那不管過了多少年都不會變化的臉,也映亮了長情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
長情手上沒有劍,他的蒼龍古劍背在背上,方才與無念真人交手,他沒有用蒼龍古劍,沒有借用辰帝之力,亦沒有動用妖血之力,僅僅是用無念真人交給他的無形劍法而已。
此時他的右肩上一片腥紅,血水在往外冒,被雨水沖刷得直往下淌。
無念真人指著他的劍在火光中晃著森寒的光。
他的眼神亦如他的劍一般冷,他看著長情,就像看著一個從不相識的陌生人一樣,又或說是像看著一個敵人更為準確,又問道:“為什么不用你的劍?”
長情定定看著無念真人,看著他如父親一般慈藹可此刻卻冰寒如霜的師父,那總是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上忽地露出了悲傷來。
卻又聽得無念真人像逼問他一般再一次冷冷問他道:“為什么不用你的劍?如今的你,只要拔劍,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長情輕輕搖了搖頭,痛苦道:“我沒有辦法與師父交手。”
他還是做不到對師父拔劍。
“我已經將你們逐出師門,你們不再是我的徒弟,別說你拔劍,就是你們兩個一起上來對付我,都沒有什么不可的。”無念真人聲音冷得好似真的對這兩個他從小養(yǎng)到大的徒弟沒有了任何感情似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長情慢慢攥緊雙手。
卻聽無念真人冷冷一聲笑:“你不聽我的話一而再再而三地做那些只會讓我為難的事情的時候,怎么沒有想到這一句話?”
“師父”衛(wèi)風看著冰冷得根本就不像是他心中那個瘋癲鬧騰又可愛的師父的無念真人,眸中寫滿了悲傷與痛苦,“望云觀和掌門師伯都快要撐不住了,你還要非與師兄為敵不可嗎?他雖是妖,可他也是人啊!如今更是辰帝轉世,師父你為何還非要敵對他不可!?他可是師父你最疼最愛的小饃饃啊!”
“我在師父臨終前起過誓,此生永不離開望云觀,我既是這望云觀的弟子,就當做這望云觀弟子該做的事情。”無念真人冷冷看著長情,“你既是辰帝轉世,就更不應該站在妖界那一邊。”
“拔劍吧,你若再不拔劍,我的劍便不會再手下留情。”無念真人將手中長劍微微一側,鋒利的劍刃當即劃開了落下的雨水。
長情痛苦地看著無念真人,將手慢慢抬起,慢慢握向背上蒼龍古劍的劍柄,喃喃道:“師父”
衛(wèi)風看著長情緩緩抬起的手,將傘柄與火把皆攥得緊緊的,緊得指骨發(fā)白,仿佛要從皮肉下穿插出來。
而就當長情的手堪堪碰到劍柄時,無念真人手中的劍寒光陡閃!直奪長情命門而來!快準狠!根本就不等長情將劍拔出來!
抑或是說,他根本就不給長情拔劍的機會!
長情的手倏地握住了劍柄,可卻又在這一瞬間松開手。
讓他對師父拔劍,他始終做不到。
“小饃饃!”衛(wèi)風心驚肉跳,不由自主地沖上前去想要為長情擋開這一劍。
火光映在無念真人的劍刃上,白芒閃入衛(wèi)風的眼,一剎那間讓他有些睜不開眼,也令他朝長情沖去的腳步有一眨眼的停滯。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間,利劍穿心!
飛濺在大雨里的血水灼了衛(wèi)風的眼,也灼了長情的眼。
他二人皆像失了魂一般,僵在了原地。
因為血水不是從長情身上飛濺出來的,而是從無念真人身上飛濺出的。
劍在無念真人手上,劍也在他身上。
那手中那柄閃著寒芒的利劍,穿透的不是長情的身體長情的心房,而是他自己!
就在長情將手從劍柄上松開的那一瞬間,無念真人轉了自己的劍鋒!
那刺入衛(wèi)風眼中的白芒,便是無念真人陡轉劍鋒時閃射出的。
血水從他身上流出,也從他嘴角流出。
他身子搖搖欲墜。
“師師父——!”長情猛然一聲驚呼,跌跌撞撞地朝無念真人撲去,跪在地上抱住了就要栽倒在地的他。
衛(wèi)風亦瘋了似的沖撲過來,驚惶道:“師父!”
卻見無念真人嘴里的血像泄了閘的洪水似的,不斷地往外涌,腥紅了他的唇齒,也腥紅了他整個下巴與脖子,長情則用手不停地替他擦掉這些血,可不管他怎么擦,都擦不盡,只是將他的手都沾上了血而已。
“師父,師父,師父”長情一邊擦一邊喃喃喚著無念真人,然后著急忙慌地要將無念真人抱起來,“我?guī)煾溉タ创蠓颍“L,我和你帶師父去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