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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衛風一臉困倦,只見他微微睜著眼看著下邊駛離客棧的馬車,懶洋洋地對衛子衿道:“子衿啊,下去看看那沈家小姐可還在屋里。”
“是,爺。”
未多久,衛子衿重新出現在衛風身邊,恭敬道:“沈家小姐不在屋中,兔子也不在屋里。”
“看來都坐上剛剛那輛馬車了。”衛風打了個哈欠,“剛剛來的是顧照那個老家伙吧?”
“是。”
“這三更半夜的,鹽幫的總瓢把子居然親自來請白華小子,看來可不是小事。”衛風揉揉眼睛,坐起了身,還是一副懶洋洋的口吻,“莫非是他那寶貝兒子快完蛋了?”
一臉愁容的秋容瞧著衛風還是這么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終于忍不住道:“四爺,咱能不能先別管顧家少爺完了沒完,咱能不能先管管爺?”
爺可是死皮賴臉地跟著那沈家小姐同白家主一起坐馬車朝顧家去了啊,萬一爺有個三長兩短的,他怎么跟老爺交差!老爺不得扒了他的皮才怪!
“小容容啊,其實爺想問你啊,咱能不能不管那只死兔子啊?”衛風撓撓耳朵,反問。
“……”秋容欲哭無淚,當然是不能了!打死他他的答案也是不能!
“行了行了,別一副比吃了屎還難看的神情,讓爺真想讓你吃一泡屎看看你是不是也是這副神情。”衛風嫌棄地看著秋容,終于舍得站起來身,并將手朝秋容伸去,不情不愿道,“把那混饃饃的衣裳給我吧,我跟去看看。”
衛子衿默不作聲,對于衛風,他從來只有遵從,沒有疑問。
倒是秋容詫異道:“四爺自己去?”
“不然帶著你倆招惹人注意?顧家府邸要是這么容易進,小無憂還會在這兒蹲了月余?你倆老實在這兒呆著。”
“……是,四爺。”秋容不再說什么,只恭敬地將一直攬在臂彎里的長情的衣裳交到了衛風手里。
衛風將秋容遞來的衣裳往手里隨意一攏,那懶洋洋的困倦之眼瞬間變得清醒陰沉時,他的人如一只夜鷹般,從屋頂上掠開,頃刻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
臨城的鹽幫顧家,說其是一座小型的皇宮,完全不為過。
不過沈流螢這會兒卻無心欣賞這府邸的景致,她的心思全在她這一趟前來所要診治的病患身上。
深更半夜,這鹽幫老大親自來請,必然是其子病情有異,否則這等老梟怎會親自去請人。
據他所描述的他那獨苗子的病情,她倒是非常感興趣,她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病患本尊,脈象無異,偏偏沉睡不醒。
倒是……
沈流螢低頭看向非要跟著她一塊兒來的正窩在她懷里的白糖糕,用力揪了一把它的耳朵,她為什么去哪兒都得帶著這只毛茸兔子!?她再這么抱下去,就要變成“嫦娥二號”了!偏偏她還沒達到嫦娥仙子那種美貌……
她是不是上輩子欠了這只壞兔子什么債啊?
白糖糕感覺到沈流螢的不悅,便討好似的用下巴在她手背上輕輕磨蹭,然后昂頭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瞧,好像在說“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似的。
沈流螢的氣瞬間泄了。
只見她用指尖點點白糖糕的鼻頭,看在你這么萌的份上,還是不生你的氣了。
白糖糕伸出舌頭舔舔她的指尖。
沈流螢笑了。
白糖糕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
白華這會兒也正轉頭來看她,正好瞧見她在笑著逗懷里的毛茸兔子,從側面瞧著她,彎翹的睫毛,小巧的鼻子,勾著笑意的櫻唇,尤其那雙含笑的眼睛,沒有尋常閨閣小姐的嬌氣與羞澀,只有朝氣活潑與靈動,有著她自己的動人魅力,這是他見過的女子所沒有的。
許是白華的注視太過專注,沈流螢想不察覺都難,是以沈流螢抬手朝自己臉上摸了摸,疑惑地小聲問白華道:“白兄你這么盯著我看,可是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
白華這才猛然回過神,隨即別開眼轉回頭,心跳微快,忙找借口道:“沒有,只是覺得流螢的兔子很是有趣。”
他怎又……失了神。
然白華的才說完,白糖糕便轉了臀部來對著他,沈流螢又飛快地將它扭回來,讓它面對著白華,然后對白華笑了笑,道:“那白兄你隨便看啊。”
“……”白華忍不住輕輕笑了,“好。”
真是個開朗又純粹的姑娘。
白糖糕則是死死瞪著白華。
“白公子,到了。”走了將近兩盞茶的時間,親自帶路的鹽幫第一把手顧照在一處庭院前停下了腳步,只見庭門的門楣上方懸著一塊老梨木雕就的古拙匾額,上邊刻著“臨淵”二字,庭門邊上植著幾株翠竹,給人一種雅靜的感覺,讓沈流螢對這患病的顧家少爺的興致更多了一分。
守在庭門左右的護衛見著顧照隨即上前行禮,沈流螢多看了匾額上的“臨淵”二字一眼,繼續跟在顧照后邊進了院子。
院中遍植翠竹,想來當是這顧家少爺尤為喜愛綠竹,否則也不會種了滿院,然也因為這滿院的竹子,給這庭院增添了數分的雅致寧靜之氣,難不成這顧家少爺身在堂堂鹽幫,卻是個文雅書生!?
院子里很安靜,只有明亮的夜燈與站在夜燈之下的一名又一名護衛,防守很嚴,可見這顧家少爺的病情很不一般。
鹽幫顧家在生意場上與江湖上立位,仇家必不會少,而這院子里住的可是顧家的獨苗,不知多少人想趁著此機會將這沉睡在床的獨苗給宰了以給顧照心上一記重擊,可惜,還從沒有人到得過這院子,單從這些生長得極好的竹子就能看出,完全沒有被傷到過的痕跡,這里又怎可能有危險發生過。
顧家少爺的臥房布置得并不富麗,而后與院中翠竹極為相符的清雅,可沈流螢的腳步將將跨進這臥房的門檻時,她懷里白糖糕那本是懶懶往下垂著的長耳朵突然豎立起來,便是它自己,都立刻站了起來,一副極為警惕的模樣。
可惜沈流螢此刻只在意那顧家少爺的病情,并未多加在意白糖糕的一樣,是以她沒有發現,白糖糕那雙烏溜溜的眼睛深處,正有隱隱的赤紅之色在泛動。
“白公子,沈姑娘,請。”進屋的只有顧照、白華、沈流螢以及她懷里的白糖糕,其余隨從全被留在了門外。
沈流螢是白華特意請來為顧家少爺診脈的大夫,這是方才在來顧府的路上白華就已跟顧照道明了的事,顧照眸中有明顯的不信任,但因為是白華請來的人,他也只能聽白華安排,畢竟他們之間,有交易。
顧照站在床榻邊,面色沉沉地看著沈流螢,雖然客氣但語氣還是有些冷道:“這便是犬子,還請沈姑娘為犬子診脈,有勞了。”
沈流螢微微點頭,先將懷里的白糖糕放到地上,再在一旁架子上的銅盆里凈了手,最后才走到床榻邊,在床沿上坐下了身,終是瞧見了這病重之中的顧家少爺顧皓。
約莫二十歲年紀,瘦削蒼白的臉,雙眼緊閉,鼻息均勻卻有些微弱,身上蓋著不合時節的薄被,薄被的下半段往下凹癟,就好像是……他沒有雙腿,看著顧皓,讓沈流螢覺得她好似看到了第二個沈望舒,難免心有嘆息,是以在診脈前不由問了一句:“顧幫主,貴公子這般睡著已有三個月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