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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隱得到答案,未等眾人反應,上前一步直接將門打開。
只見一面目全非的老婦人飄飄悠悠立在門外,雖識不得全貌,卻仍能看到她身形瘦弱,腦已空空,肚子被剖去大半,血淋淋的腸子和肝臟耷拉在身體上,四肢已然消失,只剩下半根胳膊墜在肩上,漏出森森白骨。
勞銀珠沒想到竟有人會開門,淡淡的幽魂一怔,隨即便要飄進屋內。
白日隱將沉淵抽出攔在她面前,厲聲道:“勞銀珠,我完成你所愿,帶你回家,你跟我走,莫傷無辜性命。”
魏思暝在身后不小心瞥到這碎首糜軀,愣怔了許久,見關子書與白日隱走遠,這才清醒過來,雖十分恐懼,但仍跟了上去。
三人一魂走了許久,才找到安林所說的那戶人家。
白日隱看著門口那高高懸掛的兩個大紅燈籠,問道:“你找過這里嗎?”
勞銀珠呆滯的點點頭。
關子書道:“她敲門聲這樣大,還是個魂魄,誰會認啊?”
魏思暝盡量讓自己不去看勞銀珠,道:“若這是她的家,怎會懸掛兩個紅燈籠?是不是找錯了?”
關子書上前敲門,道:“問問不就知道了。”
“有人在家嗎?我們是日月重光的弟子,來處理你們村中的怨魂之事。”
......
關子書繼續敲門:“有人嗎?請問這是勞銀珠家嗎?”
......
魏思暝道:“是不是安林害怕,給指錯了?”
白日隱放眼望去,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西邊幾戶人家從窗中透出幾點晦暗的燭火,道:“應當沒錯,這竹生村最東邊,只有這一戶人家。”
正當三人一魂面面相覷之時,屋內傳來回應,這聲音一聽便是個中年男性,帶著點特有的滄桑,卻明顯底氣不足:“找錯了,這不是勞銀珠家。”
關子書有些不滿,低聲道:“這人在家剛才怎么不回應?咱們都自報家門了。”
魏思暝道:“我看這人有蹊蹺,不像那安林一般將我們當做救命稻草,直接闖進去看看不行嗎?”
白日隱制止道:“不可。”
魏思暝:“那你說怎么辦?總不能真的帶她一家一戶找吧?”
白日隱思慮片刻,現在也無法從勞銀珠口中問出什么,只能用沉淵了。
他將沉淵從腰間取出,朱唇微啟,雙手輕輕撫上,簫聲嗚咽婉轉,對面的勞銀珠像是被催眠一般,眼神空洞,進入夢中。
這是沉淵的招式——一枕槐安。
可操控對方使之入夢,驅使被控之人聽從指令,可問話、可窺過往。
白日隱微閉雙眼,簫曲未停,視角切換,將他帶入勞銀珠的過往記憶。
勞銀珠本名銀珠,及笄之年被生父變賣至小館,因得罪客人被打個半死隨意扔在這西山竹林之中。
在垂死之際,遇到了前來砍料的勞華。
勞華雖腿部殘疾是個瘸子,心地卻純良,他將身無寸縷奄奄一息的銀珠用蓑衣裹住帶回家,日復一日的照顧救治,終于在那年的嚴寒冬日將一腳已經踏入地獄的她拉回。
這勉強可以被稱作英雄救美的故事免不了落俗,兩人在相處中漸生情愫,第二年春日便完婚。
說是完婚,其實也就是銀珠簡簡單單的做了幾個小菜,彼此喝了一杯合巹酒罷了。
勞華以編制簸箕為生,平日里在那個潮濕的地窖中編制完便拿到臨近的鎮子販賣,兩人的日子平淡清苦,卻也充滿了甜蜜,很快便生下了一個兒子,名喚勞熙和。
這是銀珠為他起的名字,熙熙泰和,長樂無憂,從前在小館中常聽到姐姐們吟唱,這也是她一直所期盼的。
可意外總是悄然而至,上天不會因為你已經吃了夠多的苦便讓你平安順遂。
勞熙和兩歲時,勞華照常去鎮子上販賣簸箕,在回來的路上在竹林內被野獸襲擊,連塊骨頭都未尋到,只留下幾個沾染著血跡的簸箕和給銀珠做了一半的竹簪。
從那以后,銀珠冠了他的姓,扛起了他的重擔,自己一個人將勞熙和撫養成人。
那日銀珠可真高興啊,自己與勞華的心頭肉終于也與自己所愛之人成了家,她站在門前,看著那紅彤彤的燈籠,仿佛回到了那年春日。
可當那紅的像血一樣的燈籠再次懸掛在門前之時,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