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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殷老的目光下,男人訕訕地搓著手,瘦黃的臉上顯現出局促和不安,但即使是這樣,他的臉上還是擠出笑容,討好地說:“是呀……”
男人話還沒說完,殷老便收回視線,蹲在地上起火,頭也不抬地回復:“你先回去吧,我還得去看看隔離區的病人,現在沒時間跟你說話。”
數根干柴被塞進藥爐中,莊時雨看著殷老熟稔地添柴添藥,蒼老瘦弱的手上被火熏出褪不掉的煙印,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明白今天的請求不會有回應,精瘦男人先是看了莊時雨等人一眼,沖他們勉強地笑了笑,然后默默地離開。
莊時雨站到男人剛剛的位置上,俯身拾起一節掉落在外的柴火遞給殷老,佯裝無意地問道:“殷大夫,剛剛那個人也是病人嗎?”
殷老的手中動作微頓,語氣中隱有譏諷:“病人?”他冷哼一聲,“不過是個見風使舵的墻頭草罷了。”
莊時雨感覺事情可能沒有這么簡單,但是看情況可能也不是深入打聽的好時候,她回頭看了邊關月一眼,隨后默默咽下自己后面想問的問題。
火焰靜謐燃燒,偶爾發出“噼啪”的火花濺起的聲音,空氣中逐漸彌漫起藥香。
殷老起身,長久的蹲坐讓他有些站不穩,莊時雨適時地伸出手扶住,這才讓殷老免了一次踉蹌的風險。
殷老回頭意味不明地看了莊時雨一眼,然后感謝道:“多謝莊小友,否則老朽這身體恐怕經不住這樣摔一次。”
莊時雨淡笑:“無妨。”
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祝無憂所說的那種清苦又有些涼的草藥香是何種味道,確實跟其他草藥的味道格外不同。
看著殷老想大亂燉一樣把所有的藥材燉在一起,祝無憂小聲嘀咕:“怎么好像書里沒有提過這種煎藥法呢?”
聲音雖小,殷老卻還是聽見了,因為剛剛承了莊時雨的情,此刻他說話耐心了很多:“沒聽過才對,這是摸索出來的土方法。”吃力地往罐子里倒熬好的藥湯,他從牙縫中擠出字來解釋,“不這樣熬,藥材都使不上力。”
隨著“咚”的一聲,殷老終于把所有的藥湯移到罐子里。緊接著他又從旁邊取出一個碗,小心翼翼地把罐子里的藥湯倒出一點到碗里,然后把四張手帕浸透在藥湯之中,擰干遞給莊時雨三人。
“把這個手帕系在口鼻之上,不然染了病,老朽可負不了責。”
莊時雨頭皮發麻地盯著這個混著棕黃色藥湯的手帕,仿佛它是什么洪水猛獸。
殷老呵呵一笑,表示理解:“小姑娘嘛,總是愛美的。”
莊時雨愣愣地跟這個濕噠噠的手帕大眼瞪小眼,直到一旁的邊關月和祝無憂都已準備好,她這才準備硬著頭皮擰一擰戴上。
沒想到邊關月先她一步從她手中拿過手帕,骨節分明的雙手一擰,手帕便不再濕漉,邊關月將手帕還給莊時雨。
“好了。”還是清潤好聽的聲音。
莊時雨看著懸在空中的手帕,嘴巴動了動,卻說不出話來。
白皙修長的手承著帕子,竟襯得這手帕都好看了許多,擰干后似乎也沒有那么難以接受,莊時雨偷偷瞄了邊關月一眼,從他手中取過手帕,然后小聲地說了一聲:“謝謝。”
邊關月可能聽見了,也可能沒聽見。
第27章
四人先后走進隔離區,幾乎是剛邁進這個范圍,各種刺鼻的味道便爭先恐后地涌入莊時雨的鼻腔,哪怕隔著帕子濃烈的草藥味,她也被熏得幾乎馬上要掉下眼淚。
殷老走在前面跟三人解釋:“這里便是隔離區,所有確診了的病人都在這里,也就是你們這些外鄉人不怕死,自己主動要求過來,平時大家都是要多遠離開多遠。”
莊時雨這才切身實地地感受到事情的嚴重性。
道路的兩側雖有房屋,卻并沒有人住路邊有沒來得及埋葬的尸體,有一些尸體已經有段時日了,混著潰爛的傷口,看起來格外恐怖。
莊時雨忍不住問道:“這些死了的人為什么不安葬呢?”
殷老對于莊時雨問出的這個問題并不奇怪,他反問:“安葬?誰來安葬?葬到哪兒?”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莊時雨啞口無言。
邊關月沉吟,想到他以前聽過的一個說法:“我曾聽說,在一些地方,好像有火葬的說法……”
殷老臉色稍霽,他回頭用審視的目光打量了一番邊關月,然后點點頭承認道:“是有這種說法,”頓了頓,他又補充,“但這里的人不信,他們講究入土為安。”
莊時雨不知道殷老是用什么心態說出這句話的,周圍的可能是他們的故友或是鄰居,而現在,他們只能如此潰爛著堆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