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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顯眼,樹又恢復得快,不會落下什么疤痕。這還是老觀主以前教宋輝洄的方法。
‘刺啦’——
小刀又一次落下,再次在巨樹枯色干癟的軀體上留下個顯眼的‘x’。
這是他做的第27個記號。
宋輝洄滿意的打量兩眼,斜下的刀法很正,平直的劃拉開兩道交叉的痕。經過這一路上的訓練,宋輝洄而今做的記號已經不是當年老觀主嘲弄的‘鬼畫符’了,清秀之中帶著遒勁,頗有風范。
宋輝洄湊近欣賞完,又緩慢往后挪了一段距離,在遠處歪著頭打量。
許是樹皮材質的原因,這一棵記下的弧度最為完美,比之前的都要好看上幾分。但可惜,路上遇到的這種樹不多,只記了幾棵,如果下山途中再次遇到,或許可以……
宋輝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走神的想著,一邊側過頭,打算繼續向前走。
可沒等他邁出幾步,忽地,宋輝洄的腳步被釘在了原地。
他寸寸的挪開眼,視線落向前方的樹干。
這是一棵龐大的榕樹,肥碩的樹干橫在路的中央,繁密的延展的樹干之上長出一條條垂落在地的樹須,風一吹,嗚嗚泱泱的晃動,像攢動的簾條,隱隱綽綽的擋著中間土色的枝干。
——以及枝干上,那道明顯的‘x’。
x的筆畫是宋輝洄再熟悉不過的了,兩條相交的斜線,簡單明了。榕樹上的‘x’也是如此,簡單明了,只不過落筆生澀,筆畫粗糙,歪歪斜斜的斜過兩筆,比宋輝洄方才劃拉的差遠了。
何止是差遠了。
整整差了26次練習。
宋輝洄指頭發麻,只覺得山風冷得刺骨,一點點將他浸到冰水里似的,凍骨生寒。
他方才走著神,這下驟然驚醒,才注意到周遭的一切。
這并不能怪宋輝洄,這座山嶺的樹木生得是如此神似,一雙雙猙獰枯敗的虬枝中路的兩側探出,如同掙扎著的一只只大掌,勾著宋輝洄的衣擺褲腳,一雙又一雙,讓人很難察覺其中的區別。
榕樹的兩側分別有兩條路。
一條往左,是下山的路。一條向右,通往五叔給的地點。
他回到了最初的原點。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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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來一趟,可惜深山老林沒啥可招待的,但來都來了,就領一頓爆炒再走吧(bushi
第12章
宋輝洄頓住了。
余光里腳踝處細長的影子依舊緊貼著他,只是因為傍晚的光稍稍弱下一點兒,影子的輪廓不甚清晰,望遠了看,似是要和宋輝洄的皮肉黏在一起。
宋輝洄知道自己此刻最不該做的就是胡思亂想,他低頭再看了眼表,秒針一點點打著旋,細長的分針則是銳利的指向十分的位置。
還好。
還剩下二十分鐘太陽才落山。
宋輝洄天性樂觀,他雙手上下攥緊了小包的肩帶,月牙形的指甲緊緊扣著肩帶的邊緣,劃下一道平直的線,暗自給自己鼓了鼓氣。
他定能在天黑前下山的!!
枯葉在腳下發出細碎的咔嚓響,在寂靜山林中顯得無比刺耳。
宋輝洄想得倒是很美好。
下一瞬,殘余的光線投下的婆娑樹影剎那消失,狹窄的路面頓時暗淡,黑黢涌了上來,巨大的天幕沉沉發黑,黑得發爛,隱約能嗅到空氣中朽木的腐爛味。
一抬頭的功夫,天徹底的黑了。
宋輝洄不可置信的仰起頭,原地轉了一圈,像是在確認什么,而后又抬起手腕,迅速眨了眨眼,可憐局促的辨認著表盤上的指針。
明明方才天空還留有一點兒陽光,明明他看準了表,明明還剩下二十分鐘的時間可供他掙扎……
不對。
眼眶發了澀,黑白相間的表盤在夜里糅合成一團,模糊不堪,眨眼后又瞬間清晰,露出它‘噠噠’在走的細長指針,秒針飛快的旋著轉著,時針木訥的和分針重合,成一條筆直鋒利的線。
哪兒是什么六點十分?
表盤上那數字分明正正好,一刻不多一刻不少。
正是凌晨十二點。
宋輝洄指尖扣撓著表帶,一下又一下。
他不信邪的湊近,微佝著雪白的脖頸,近乎要將表盤懟進眼皮里——仿佛要硬生生的看穿表盤,看穿這個討厭的惡作劇,看穿背后搗怪的壞鬼……
一雙烏瞳睜得圓溜溜,一動也不動,可憐極了,半晌才頹然的眨巴下眼睛,洇出一點兒晶瑩的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