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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司漫當(dāng)時初入醫(yī)學(xué)院,壓根沒把這些話放在心上。
大道理誰都會說,聽多了早已厭倦。
可在今天這個夜晚里,這句曾經(jīng)讓她不以為然的道理悄悄從記憶里冒出了頭,并且讓她感慨頗多。
原來大道理聽著厭倦,只是因為自己沒有經(jīng)歷過。
“受得起救人一命的光榮感,也擔(dān)得起無力挽回性命的負(fù)罪感,這便是醫(yī)生的一輩子。”
“情形或許相同,可結(jié)局不會由歷史決定,而是由你決定。”
秦司漫言盡于此,沈琰是個極其驕傲的人,他不會希望在這種時刻得到來自任何人的安慰和鼓勵。
她站起身,拍了拍滿是灰塵的褲子,言語間是從未有過的肅穆:“上次你能給她的只是一線生機,而這個小姑娘如果等到了配型,由你來完成這臺手術(shù),她就會重生。”
一個是一線生機,一個是重生。
沈琰,你會怎么選。
秦司漫離開的時候刻意的放慢了腳步,可等到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她也沒看見沈琰有何動作。
他依然坐在那里,像一個木偶。
秦司漫看不穿他在思考什么,甚至也無法保證自己說的話能打破他內(nèi)心的牢籠。
只是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
從沈琰辦公室離開后,秦司漫去了頂樓的icu。
換上無菌服走到那位等待移植的女孩病房前,秦司漫卻失去了打開房門的勇氣。
女孩身邊放滿了檢測儀器,身上插著不同類型的管子,而眼部包裹著幾層白色的紗布。
就這樣躺在病床上,只有心電圖上的波動曲線還在證明著這個生命的存在。
距離車禍已經(jīng)過去了四個多小時,如果在剩下的二十個小時內(nèi)找不到配型,她以后漫長的幾十年就再也看不到一絲光亮。
“你是……眼科的大夫嗎?”
秦司漫擦了擦眼睛,轉(zhuǎn)過身看見一位滿臉滄桑的婦人,想來應(yīng)該是這個姑娘的家長。
“我是。”
婦人抓住秦司漫的手,“眼角膜配型有結(jié)果了嗎,我閨女是不是有救了!?”
秦司漫咬了咬嘴唇,“還在尋找,你別著急,應(yīng)該快有消息了……”
婦人頹然的放下秦司漫的手,靠著墻壁緩緩的坐下,眼神黯淡無光,“大夫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們盡力了……”
秦司漫見慣了太多大哭大鬧,不分青紅皂白職責(zé)辱罵醫(yī)生的病人家屬。
可眼下這位通情達(dá)理的母親,卻讓她覺得比面對那些無理取鬧的病人家屬更加揪心。
“還有時間,我們再等等。”
“都怪我,今天非讓她回家吃飯,要是待在學(xué)校什么事都沒有……”婦人說到這,崩潰的哭了。
怕吵到病床上的女兒,刻意壓低了聲音,哭聲時斷時續(xù),秦司漫聽著心都快碎了。
冠冕堂皇的說辭有很多,安慰的話也有很多,可秦司漫卻吐不出一個字來。
沒有找到配型,說什么都是徒勞。
秦司漫走過去,攙起婦人坐在門外的椅子上,準(zhǔn)備起身去護士站拿點紙巾,站起來的一瞬間,看見了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盡頭的沈琰。
沈琰披著清冷的白燈光,拿著一張紙步步朝著病人家屬走過去,看了秦司漫一眼,最后蹲下身,說:“您好,我是您女兒的主治大夫沈琰。”
秦司漫離得近,看見紙張上的五個大字激動得手都開始發(fā)抖,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移動,唯恐破壞了當(dāng)下的氛圍。
“配型已經(jīng)找到,我馬上為她進(jìn)行眼。角。膜。移植手術(shù),這是手術(shù)同意書。”沈琰將紙張放在婦人的面前,從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一支筆,放在婦人手心里,“我會盡全力恢復(fù)她的視力。”
婦人喜不自勝,顫顫巍巍的拿起筆在手術(shù)同意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抓住沈琰的手,差點就要跪下,被他眼疾手快的攔住。
“醫(yī)生,求求你一定要治好我女兒的眼睛,她才二十歲啊——”
沈琰拍了拍婦人的肩膀,“我知道,我會盡力。”
安撫好家屬的情緒,沈琰完成了術(shù)前的最后一件事,起身往手術(shù)室走去。
路過秦司漫身邊時,見她毫無動作,幾欲張口卻是一句話也沒說。
“愣著干嘛,還不跟上?”
秦司漫回過神來,不知所云的問:“上哪去?”
沈琰輕笑一聲,“這個手術(shù)沒有助手,我可沒把握。”
秦司漫一怔,過了幾秒領(lǐng)會到他的意思,笑彎了眼,“沈老師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沈琰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秦司漫已經(jīng)走到了他的身邊。
有些話卡在喉嚨就要呼之欲出,被他壓了回去。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