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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霂眉心很輕地蹙了下, 不懂這股濡濕從哪來, 很快, 他又在枕頭上摸到了一塊濕透的地方。
套房內的布草每日換新, 不可能出現任何臟污,床頭柜上擺著幾瓶礦泉水, 都沒有開封。
所以這是……眼淚?
她哭過。
黑暗中, 時霂一動不動,氣息宛如漩渦一般下沉,有種驚心的冷肅。
次日大早,宋知祎自然醒來, 睡得太久,導致她有些混亂,都搞不清楚是昨天還是今天。
“昨天下午從賽場回來后你就睡了,現在都是第二天了。”時霂用電子體溫計量了一下宋知祎的額頭,三十六度八,正常。
陽光刺眼,宋知祎木訥地揉了下眼睛,她的眼睛已經腫了,時霂看得一清二楚,只不過他非常善于忍耐,善于克制,將疑惑都按捺住,沒問。
他微笑著,“快起來,小可憐,昨晚就沒吃東西,現在肯定餓了。”
宋知祎點頭,輕嗯了聲,掀開被窩走去浴室洗漱。她沒有像從前那樣,抱著時霂要早安親親。
腳步有點頭重腳輕,進浴室的時候差點絆了下,是跟在她身后的時霂反應迅速,扶住她,才不讓她跌倒。
“這是怎么了,小鳥,走路都不專心。”
“我……沒事。”宋知祎把手從時霂的手掌中收回來,低頭,“我睡太久了,時霂,我想洗個澡。”
時霂滾了滾喉結,溫和地說:“我去給你拿內衣。有事就按鈴,我能聽到。”
“好。”宋知祎說完,抬起頭,看著時霂的眼睛。
她就這樣笑了一下,忽然地,沒有征兆。
說不出這是怎樣的笑容,很溫柔,那雙微微紅腫的眼睛彎起來,琥珀蜜色的瞳孔蕩漾著清澈的光芒。可以用圣潔來形容的一個微笑。
時霂怔了怔,莫名其妙,他心臟驟痛起來,一種很深的空虛席卷了他,他感覺自己要失去什么。
“aerona,有事就要告訴我。”時霂鎮定地,醇厚的嗓音從容地:“daddy會幫你解決一切困難,相信我,好嗎。”
不,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也不是我的daddy。
宋知祎在心里殘忍回絕。
“沒事呀,時霂,我就是做了一個噩夢,一個特別討厭的噩夢,感覺現在都還沒有醒,我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失魂落魄。”她撓了撓打結的發尾。
時霂笑起來,伸手抱住她,雙臂從她兩側交叉環繞,是一種絕對占有的姿勢,力道兇猛地將她揉進懷里,想把她揉碎,揉進血肉,揉進靈魂,“不要嚇我,aerona,你對我而言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他松開懷抱,握住宋知祎雙肩,看著她的眼睛說:“daddy不能失去你,你能明白嗎?”
宋知祎點頭,“我知道,你愛我。”
“是,我愛你,aerona。你是我所有愛的歸屬。”
可你愛我,就不準別人也愛我嗎?爸爸媽媽也愛我,你愛我就不能也愛我的爸爸媽媽嗎?你難道不知道,我不見了,我的爸爸媽媽會傷心嗎?他們傷心,那我也會傷心,你看不見嗎?
宋知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像故意搗亂的小調皮鬼,破壞掉這深情的氛圍,“好,我知道啊!時霂你很愛我!不過我現在要洗澡啦!”
她雙手撐上男人的胸膛,用力,把他推出去,沒有去看他深情迷人又極具蠱惑的藍眼,有些決絕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寬闊又明凈的盥洗鏡早已自動亮起了光源,一轉身,宋知祎就看見自己的臉。
她靜靜和鏡子中的自己對望。
這不是aerona望著宋知祎,這是宋知祎在和宋知祎對視。她眼中的純真沒有消失,這是她父母用二十多年的愛和珍惜悉心澆灌出來了禮物,但除了純真,還多了一份堅毅和果敢。
謝迦應:【圣誕過后再跟我回去?明天就是圣誕,你有計劃了?我又想了一整夜,我還是覺得這個男人絕對是變態,就感情上,比較變態,你相信我,我對識別這種變態很有一套。他肯定不會輕易放你走,你千萬別和他正面說你要走,我們得悄悄的,必須悄悄,你懂嗎!?笨豬!】
宋知祎:【我知道你的意思,差不多吧……】
這句“差不多”也差不多把謝迦應搞頭禿了:【別告訴我你祖傳戀愛腦犯了,攔都攔不住,還是要把金毛帶回去見舅舅舅媽?】
宋知祎氣得撅了一下嘴,發狠地戳屏幕:【我討厭你!我已經很難受了,你為什么還要笑話我?我不喜歡你了,我也不要你當我哥了,我要當你姐!】
她撒起嬌來根本沒人能抵擋,不過她沒有在撒嬌,她是真的很難受。謝迦應了解宋知祎,她從不說喪氣話,她永遠都是“好吃”“好玩”“好開心”“好喜歡”,即使遇到難過的事,也不過是“沒關系”“算了”“我沒事”“我很好”。
她天生就有愛的能力,她會愛很多人。
曾經有幾個港島千金在背地笑話宋知祎,嘲笑她故意裝純真博喜愛,甚至嘲笑她傻,嘲笑她別人說什么都聽,好欺負得要命,如果不是宋知祎家世太好了,大家根本就不想和她這種笨妞玩。這些聊天記錄被有心人截圖發到了宋知祎的郵箱。
話很難聽,但這些人平時在宋知祎面前,的確是一口一個“寶寶”“好姐妹”。
謝迦應知道這事,氣得要去找這些人麻煩,但宋知祎拉住他,說:“我以后不和她們玩了不就好了?正好也讓我看清了她們的真面目,以后我交朋友會更聰明,這是好事啊。你去找她們麻煩,反而是顯得我們很小氣,鬧到爸爸媽媽那里,又要擔心我,就不好了。”
謝迦應:“她們嘴這么臟,你就不難過?”
宋知祎搖搖頭,明亮的雙眼是真的沒有任何難過,“沒什么好難過的吧,我反正替她們難過。她們失去了我,以后有任何事,我都不會幫她們啦,碰面了我也不會理她們。她們遲早會知道厲害。”
她一點都不笨,她通透又可愛。
但這一次,她說她很難受。
謝迦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就不太擅長安慰人,想了想,很一本正經地:【時間不多了,再拖家里會起疑心,不可能不飛過來看你,你如果決定要走,我們就今天就必須把計劃擬出來,我這邊還有很多事要準備,你以為偷偷把你從他眼皮子底下帶走很容易嗎?我不是笑話你,小祎,別舍不得,港島京城帥哥遍地都是,回家了我給你找十個,一米九,大肌肉,再讓他們都染成金毛。】
宋知祎正在化妝,睜著半只眼看這行字,沒憋住,噗嗤一下笑出聲。
化妝師怔了怔,隨之松一口氣。從化妝開始,這位漂亮的女孩就看著興致不高,此刻高興起來,化妝師也不再緊張。
“有開心的事嗎,aerona小姐。”化妝師是韓國人,會說一點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