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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傳來手套摩挲紙張的聲音,他淡淡地翻過一頁書籍,道。
顧絲的額頭感覺到了被注視著的重量。
她小聲地、快哭出來那樣道謝,站起來后也仍然低著頭,兩只手絞著,看上去分外矮小,恨不得想要鉆進地心里去。
“你就是選擇地牢的人?”他的嗓音仿佛具有質感,讓人忍不住想要一直聽下去。
“是的、圣子大人。”
“為什么要選擇地牢?”繆禮道,“如果你是出于被同伴排擠等迫不得已的原因,我會告訴修女長,幫助你換成另一份工作。”
“……非常謝謝您,圣子大人!”顧絲感激涕零地說,“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不擅長……和別人交談。”
繆禮將書本放在平整的膝蓋上,看到了她手里拿著的太陽傘。
“你平時出門要打傘?”
顧絲:“是,因為我有一種奇怪的皮膚病,被陽光曬一會兒,皮膚就會發紅。”
她猶豫地抿了下唇,然后抬起頭,視線仍下垂著,對繆禮指了指今早臉上的曬傷。
在人類此時對血族的認知里,日光仍是克制血族的大殺器,但擁有權柄的顧絲并不是照不了一點日光,反正瞞也瞞不住,她盡量規避以后教廷會強制讓她出現在白天的場合。
畢竟她有皮膚病嘛!但確確實實是被陽光照過,沒有當場融化,是血族的嫌疑能排除大半了。
繆禮銀睫下的藍眸內斂而沉淡,他審視著顧絲普通的臉,輕輕頷首:“那么,地牢確實是最適合你的工作了。”
顧絲內心松了口氣,張嘴就想要道謝,卻被繆禮打斷。
“躺到鋪上去吧,將腿打開。”
他站起身,顧絲眼神躲閃地看到了他摘掉絲質手套的動作,黑色的手套褪去后,露出了指甲修剪整齊的十指,每一根都骨節分明,白皙而又力量。
這是一雙手握權杖,翻閱圣典,對貧苦的人施以援手的圣人的手。
可他全身都穿戴得不露分毫肌膚,搞得脫手套這個動作像是某種暗示,腦海里浮想聯翩地閃過繆禮在莊嚴場合下的祈禱姿態,和他在私下失格壓抑的形象,那種反差感禁不住讓她的膝蓋并緊。
——這里的肉昨晚被艾薩克叼得腫了起來,還沒有消掉。
顧絲發出一聲哀哀的聲音,祈求般看向他:“大人……”
繆禮微微側頭,束起的白金發留出兩縷落在肩前,無言地注視著她,眸中一片嚴寒。
審判日結束后,她和繆禮真正意義上第一次交鋒,他就曾對顧絲流露出的這樣不容辯駁的神情。
于是顧絲知道,她沒有可以糊弄過去的余地了。
顧絲邁開僵直的兩條腿,緩緩地移動到了床邊,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操控了軀體,機械又刻板。
繆禮仍然在幾步之外的地方站著,猶如不染塵埃的蓮,沒有絲毫感情地俯視著她。
顧絲硬邦邦地坐在了床沿處。
她閉著眼,慢慢地倒了下去,
繆禮走到她身側時,看見她用手捂著眼,發出了小小的抽泣。
“為什么要哭泣?”
他平靜地質問:“我沒有以男性的身份冒犯你,也不會刻意記住今天的事,為什么還要哭泣?”
顧絲青澀的胸脯起伏著,哽咽著說:“因為……我覺得很屈辱,大人。”
“是嗎?”布料的摩擦聲響起,男性的溫度停在裙邊,他禮貌而冷漠地問道,“是我在審核你的這件事恥辱,還是這具身體曾被血族玷污過,你因此感到恥辱。”
顧絲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
繆禮卻淺淺低笑起來,突然的笑聲,令他塑像般的面龐流露幾分扭曲。
他不會錯認她的身體,因此他的眸中亮起了暢快到近乎惡毒的光:“從以前到現在,你總是頑皮、罪惡,不知悔改,是不是總以為自己的演技十分出眾,足以蒙蔽真理?”
“表情尚能蒙混過關,可身體呢?”
他的手指惡狠狠地彎曲:“你一進房間,一見到我,這里便回憶起來了什么吧。”
疲軟的小腹不由自主地跳了幾下,顧絲悶哼一聲,拱起身背,繆禮溫和而無情地注視著她哀羞的神情,咬著唇邊的發絲,側著臉,像是溺水的人,卻不肯發出一絲一毫象征示弱的聲音。
片刻,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拭滿淚水的手掌。
繆禮用另一只手,帶著真切怒意地扇了她這里一下,斥責道:“污穢之人。”
這一擊瞬間讓顧絲又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哼哼唧唧,她舔了舔唇角,沒有絲毫羞恥,反倒徹底不裝了,流露出貓一般饜足的表情。
“被您發現了,”她眨了眨眼,柔弱無骨般流在了繆禮的被鋪上,“您要如何處決我呢,繆禮大人?”
恪守職責的繆禮卻沒有回答她,他的銀發覆蓋著、包裹著她的臉,清潤的眸如墜深淵。
“是血族么?”
他只問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忘記了,應該是吧。”顧絲打了個哈欠,沒介意繆禮的行為,畢竟說到底,沒有教皇的允許,他也只能用這種方式嚇唬人而已。
“你來教廷有什么陰謀打算實施?”他陰沉地說,“你還想要蠱惑多少戰士,令他們屈從于你,才愿意罷休?”
“真是對我有偏見啊,”顧絲的發梢跟隨他的懲戒躍動,蔫蔫無力地說,“我哪里有做過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