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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帶著必殺的力氣,箭的尾翎在射中之后還不住地震顫。
“喂——發現什么了?阿徹。”
河對岸傳來一名男子的粗獷嗓門。
一道敏捷又蘊藏著爆發力的身影,以看不清的速度,落在了顧絲剛剛的躲藏處。
阿徹俯身,觀察向這叢低矮的灌木,隨后戴著金屬指虎的手捏起一條灰色的尾巴,面無表情地將這只刨坑的林鼠倒提起來。
“沒什么, ”阿徹的語氣頓了頓,顧絲莫名感覺他有些心不在焉,“一只老鼠。”
半精靈少年背負長弓,一手提著林鼠,碧綠的眼瞳朝林子深處望去。
他不明白自己在尋找什么。
只是剛剛一瞬間,他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每次將要發生什么影響深重的事情前,他都會有這種心悸的預感。
像是奧城城破的那一天。
少年拉低兜帽,遮掩那雙貓瞳里所有的情緒, 平直冷淡的唇角微微垂下。
顧絲抱著腦袋,畏畏縮縮躲在他背后不到十米的位置,屏住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生命跡象,讓自己的心跳和脈搏變得跟死人差不多。
居然是阿徹!
顧絲完全沒想到第一個見到的故人會是他。
怎么辦怎么辦……她下意識地就躲起來了,要是不躲的話,她還能辯解兩句。
不對,那樣也很可疑。
這個世界的夜晚,不僅有流竄的亞種,還有食人的野獸,她現在變裝成了一個普通的村姑,可是這里離村子還有好些距離呢,一個手無寸鐵的村姑怎么可能出現在這里?
顧絲咬緊下唇,因為緊張,渾身的血脈都像是凍結了,呼吸壓得低又輕緩,和林間穿梭的氣流融合。
她默默在心里祈禱,拜托了,不要被發現。
終于,她聽到了阿徹長靴的邁步聲。
顧絲在阿徹返回后,默默和他們拉開距離,她對獵人的警惕程度有了新的認知,但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只能放手一搏。
——如何讓一群吸血鬼獵人,帶她這個真正的吸血鬼進入大本營呢?
這片區域離奧城不遠了,路上大概還會經過一個城鎮,幾個小型村莊。
顧絲趁著夜色,提前趕到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摸進村里偷了一件女人的衣服(她在內心又說了幾遍對不起)挑選了一個較為顯眼,同時也會被陽光照射到的位置。
顧絲沉沉吸了一口氣,抬起左手,指甲變得長又尖利,做足心理準備之后,她一狠心,將指甲狠狠貫入自己的肩膀里。
顧絲悶哼一聲,眼眶里全是酸澀的淚水,愣是沒有叫出來。
她抽出指甲,帶出一片噴濺的血花。
然后顧絲滿臉蒼白,嘴唇打著哆嗦,來到溪水旁,彎下腰,清洗了染血的指甲,將雙手恢復成白凈細膩的原貌。
她渾身都在顫抖,像是狂風里被吹得東倒西伏的小草。
要是她能用獠牙咬自己就好了,顧絲含淚想著……但是那樣的話,光從受傷的角度和位置,身經百戰的獵人就能發覺異樣。
其實她現在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做好。
顧絲拖著雙腿,躺在那片血跡后面,抿緊的唇慢慢無力松開,緊緊地抱住自己。
風的流動變得柔和。
周圍逐漸響起了鳥鳴。
太陽逐漸升起來了……柔軟的晨光穿林打葉地照射在身體上,明明她在人類時會感到清涼舒適的氣溫,放在這具半血族的身體上,卻是難以忍受的灼痛。
肌肉在抽搐,意識在消散,就在顧絲無法忍受自己的逃生本能,想要睜開眼睛的時候,她聽到了幾個屬于成年男性的腳步聲。
她的氣息重又沉寂下去。
賭對了,顧絲想。
一個男人朝她走來,將她孱弱無力的身體扶了起來,而另一個獵人俯身,冰涼的手套撥開脖頸后蓬松的棕色羊毛卷,按了按她的動脈,確認她有沒有被血族咬傷。
“只有這一處傷口?”
“啊,看上去是。”
他們低聲交談,目光冰冷地巡視著她的臉,脖頸,其中一人摘掉手套,將手指撬進她粉白色的唇瓣,撫摸上她虎牙的位置。
顧絲發出了貓一般的呻吟,唇珠含住他寬長的指節,那人的動作僵硬了一下。
“沒有獠牙,口腔溫度正常。”
男人咳了一聲,將沾著少女亮晶晶唾液的手指抽出,幾人的目光都不禁在入殮師那只手上頓了頓。
……雖然清楚這是例行的檢查。
但入殮師這種搶先一步的姿態莫名讓人不爽,明明這名少女并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
日光越來越盛,顧絲發起抖來,無意識地摸索著自己的胳膊,裝作很冷的樣子。
她如愿以償地得到了其中一人的外衣,可以幫她稍微抵擋微薄的晨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