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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家屬都看過來。林晚星在團部已經小有名氣,昆明來的女醫生,一來就救了傈僳族孩子,長得又秀氣,說話和氣。
“嫂子們好?!绷滞硇切χ蛘泻?,“我聽說咱們家屬院好多嫂子都是從農村來的,認識不少野菜草藥?”
一個年紀稍大的家屬說:“可不是嘛,我老家四川山區的,從小就跟著大人采蘑菇、挖野菜。”
另一個說:“我是云南本地的,我們寨子后面山上,草藥多得很。小時候生病,都是吃草藥。”
李桂蘭也說:“我認識好些能吃的野菜,草藥也認得幾種,艾草、薄荷、魚腥草,這些常見?!?
“那太好了?!绷滞硇琼槃菡f,“我正想組織個活動,教大家認識更多草藥,學習簡單的衛生知識。比如孩子發燒怎么物理降溫,燙傷了怎么應急處理,還有怎么用常見草藥治小病。”
家屬們來了興趣。
“真的?林醫生您教我們?”
“那敢情好!我家那小子總磕磕碰碰的,我想學學怎么處理傷口。”
“什么時候開始???”
林晚星說:“暫定每周二、四晚上,在食堂旁邊空場。自愿參加,不強制。第一次就在后天晚上,七點開始?!?
“我一定來!”李桂蘭第一個表態。
“我也來。”
“算我一個?!?
第一炮算是打響了。
周二晚上,林晚星提前到了食堂空場。老王已經讓人收拾過了,掃了地,搬來幾張長條凳,還拉了個燈泡,用竹竿挑著,雖然昏暗,但夠用。
七點整,家屬們陸陸續續來了。有年輕的媳婦,也有中年的大姐,一共來了十二個人。大家搬著小板凳,圍坐成一圈。
林晚星站在中間,面前擺著個小桌子,桌上放著幾樣東西:一個搪瓷盤子,里面裝著幾種新鮮草藥;幾個小紙包,里面是藥粉;還有一個筆記本。
“嫂子們晚上好?!彼_口,聲音清亮,“感謝大家來參加這個衛生知識學習。咱們不搞復雜的,就學點實用的,生活中用得著的?!?
她從搪瓷盤子里拿起一株植物:“大家認識這個嗎?”
“薄荷!”好幾個家屬同時說。
“對,薄荷?!绷滞硇钦f,“薄荷有清涼解表的作用。夏天孩子中暑、頭暈,可以用新鮮薄荷葉煮水喝,或者搗爛了敷在額頭上。蚊子咬了,擦點薄荷汁,能止癢。”
她又拿起另一種:“這個呢?”
“艾草!”
“沒錯,艾草。端午節家家都掛艾草,但很多人不知道,艾草其實是一味好藥。艾葉煮水泡腳,可以祛寒濕,治腳氣。艾絨可以做艾條,灸穴位,治肚子疼、關節疼?!?
她一樣樣介紹:魚腥草治咳嗽,車前草利尿,馬齒莧治痢疾……
家屬們聽得很認真,不時有人提問。
“林醫生,這些草藥怎么采?有什么講究嗎?”
“采藥要看時節。”林晚星翻開白老的圖鑒,指著上面的圖,“比如薄荷,要在開花前采,藥效最好。艾草要在端午前后采。采的時候要留根,不能挖絕了,明年還能長?!?
介紹完草藥,她又拿出那幾個小紙包。
“這是我用咱們本地草藥自制的一些簡單藥品?!彼蜷_一個紙包,里面是淡黃色的粉末,“這是重樓粉,止血效果很好。小傷口撒一點,按壓一會兒就能止住?!?
另一個紙包是黑綠色的膏狀物:“這是鬼針草膏,消炎消腫。瘡癰、毒蟲叮咬,抹一點,能緩解?!?
她把藥粉和藥膏傳給家屬們看。大家傳看著,聞著,議論著。
“真能止血?”
“我試試?!币粋€年輕媳婦不小心被凳子上的木刺扎了下手指,滲出血珠。林晚星用棉簽蘸了點重樓粉,撒在傷口上,輕輕按壓。半分鐘后,血真的止住了。
“嘿,真管用!”
“林醫生,這藥膏怎么做的?教教我們唄!”
林晚星笑了:“別急,咱們一步步來。今晚先認識草藥,下次教大家怎么炮制。再下次,教大家怎么用?!?
她又講了常見傷病的應急處理:燒傷燙傷怎么處理,骨折怎么固定,中暑怎么急救……都是實用干貨。
八點半,講座結束。家屬們意猶未盡,圍著林晚星問這問那。
李桂蘭最積極:“林醫生,下次什么時候?我還想學!”
“周四晚上,還是這里。”林晚星說,“到時候咱們講怎么采藥、怎么晾曬。”
“太好了!”李桂蘭眼睛發亮,“我認識好些地方有草藥,到時候我帶大家去!”
周四的講座,來了十五個人。林晚星講了采藥的基本知識:什么時間采、怎么采、采完怎么處理。還帶來了白老的圖鑒,讓大家傳看。
講座結束時,她看似隨意地說:“這周末我打算去后山采點草藥,有想一起去的嫂子嗎?就當是散步,認識認識咱們周圍的植物?!?
“我去!”李桂蘭第一個舉手。
“我也去!”
“算我一個?!?
最后有五個人報名:李桂蘭,還有另外四個家屬。
周六早晨,天剛亮,林晚星就在衛生院門口等著。她背著從老王那兒借的竹簍,里面裝著剪子、小鏟子、油紙、繩子。
五個家屬陸續來了,也都背著竹簍或布兜。大家穿著舊衣服,袖口扎緊,褲腿塞進襪子里,防蟲防草。
“走吧?!绷滞硇穷I著大家往后山走。
清晨的山林空氣清新,鳥鳴聲聲。林晚星一邊走一邊指點:“大家看,這是車前草,葉子像豬耳朵,利尿的。這是金銀花,藤本的,花剛開時白色,慢慢變黃,清熱解毒……”
家屬們認真聽著,不時蹲下仔細看。
到了山坡向陽處,林晚星停下:“這兒草藥多。大家按我剛才教的,認準了再采,別挖錯了。采的時候留根,別傷著。”
大家散開,開始采藥。李桂蘭動作最快,一會兒就采了一捧薄荷:“林醫生,這個行嗎?”
“行,但再多采點,曬干了能用好久。”
另一個家屬采到了魚腥草,舉著問:“這個呢?”
“魚腥草,治咳嗽的好藥。多采點,回去洗干凈,曬干。”
大家干得很起勁。這些從農村出來的婦女,對土地、對植物有天生的親近感。雖然采藥和采野菜不完全一樣,但道理相通。
正采著,身后忽然傳來聲音:“喲,這是干什么呢?”
林晚星回頭,看見周建興站在不遠處,背著手,臉上沒什么表情。
幾個家屬有些拘謹地站起來。
林晚星走過去,恭敬地說:“周醫生,您也來散步?我們采點草藥,熬涼茶。天熱了,給戰士們消消暑。”
周建興看了看家屬們竹簍里的草藥:薄荷、金銀花、車前草……確實是能熬涼茶的。
他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沒笑出來:“瞎折騰?!?
說完,背著手走了。
等他走遠,李桂蘭小聲說:“周醫生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事。”林晚星平靜地說,“咱們繼續采。周醫生說得對,是有點折騰,但折騰出涼茶來,戰士們喝了舒服,就值得折騰?!?
大家又笑起來,繼續采藥。
一個上午,采了滿滿五竹簍草藥?;氐叫l生院院子,林晚星教大家怎么處理:洗凈,分類,攤在竹席上晾曬。
“薄荷、金銀花要陰干,不能暴曬,不然香味就散了。車前草、魚腥草可以曬干?!?
大家學著做,把草藥攤開。院子里頓時飄起清新的藥香。
忙完,已經中午了。家屬們要回家做飯,陸續告辭。李桂蘭留到最后,幫著林晚星收拾。
“林醫生,下周還采嗎?”她問。
“采。”林晚星說,“不過下次,咱們不光采涼茶的草藥。我教你認鬼針草、三顆針、重樓,那些才是真正能治病的?!?
“好!”李桂蘭用力點頭,“我一定好好學!”
她走了。院子里只剩林晚星一個人。
她看著竹席上攤開的草藥,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又抬頭看看藥柜里那些稀稀拉拉的藥瓶。
等靠要,不如自己動手。
報告要寫,那是規矩。但路,要自己走出來。
窗臺上,白老給的種子已經冒出嫩芽。綠油油的,充滿生機。
林晚星擰開水龍頭,洗手。清涼的水流過手指,她深吸一口氣。
這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