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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顧建鋒在野狼溝抓住的那個年輕人,被連夜押送回團部審訊。
人倒是嘴硬,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個進山采藥的,迷了路才躲在洞里。
問那藍色火柴、軍用壓縮餅干是哪兒來的,他就裝糊涂,說是在山里撿的。
問那□□,他更是一推六二五,說是在舊戰場遺址挖到的,留著防野獸。
但那雙眼睛騙不了人。二十出頭的年紀,眼神卻老辣。
跟條泥鰍似的,審訊時東拉西扯,看似慌張,實則句句都在試探底線。
顧建鋒沒親自審。他的眼睛被石灰灼傷,雖然及時用清水沖洗過,但還是紅腫得厲害,看東西像隔了層毛玻璃。
軍醫給上了藥,用紗布松松包著,囑咐要避光休息幾天。
“副團長,這小子肯定知道蝮蛇的下落。”負責審訊的戰士匯報,“但就是撬不開嘴。”
顧建鋒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養神:“不急。他既然被抓了,蝮蛇那邊肯定會有所動作。你們盯緊點,看他有沒有往外傳遞消息的渠道。”
“是!”
等戰士出去了,顧建鋒才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但腦子清醒。他想起那個年輕人的樣子。
皮膚黝黑,手上老繭很厚,是常年干農活的手。但虎口處有繭子,那是長期握槍留下的。
不是普通的同伙,至少受過訓練。
還有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不自覺往左上方瞟。這是典型的說謊特征。
他在隱瞞什么?或者說,他在保護什么?
顧建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睛的灼痛一陣陣襲來。
這時,團部的通訊員敲門進來:“副團長,韓老電話。”
顧建鋒起身,摸索著走到電話機旁。接起來,那邊傳來韓振山沉穩的聲音:“建鋒,眼睛怎么樣了?”
“沒事,休息幾天就好。”顧建鋒回答,“人抓到了,但不是蝮蛇,是個年輕人,嘴很硬。”
“嗯,我知道了。”韓老頓了頓,“你眼睛受傷的事,我跟縣醫院打了招呼,讓他們安排個床位,你去住幾天,好好治治。別落下病根。”
顧建鋒皺眉:“韓老,我這點傷不礙事,用不著住院……”
“這是命令。”韓老語氣嚴肅,“眼睛不是小事。你父親當年就是……算了,不提這個。總之,你明天就去縣城醫院報到。任務的事,我另派人接手。”
“可是蝮蛇……”
“蝮蛇的事,我來安排。”韓老打斷他,“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把眼睛治好。這是對你負責,也是對你家人負責。晚星那孩子不容易,你別讓她擔心。”
提到林晚星,顧建鋒沉默了。
他知道,韓老說得對。他受傷的事,早晚得讓她知道。與其讓她從別人嘴里聽說,不如自己去說。
“是,我服從安排。”他最終說。
掛斷電話,顧建鋒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窗外,天已經黑了。遠處林場的燈光稀稀疏疏亮起來,像散落的星星。
他想起了林晚星。這會兒,她應該在工坊里忙活,或者在灶臺前做飯。她會擔心他嗎?會的。她嘴上不說,但每次他出任務,她都會等到很晚。
這一次,他又讓她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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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工坊院子里。
林晚星正在清點今天晾曬的蘑菇。暴雨過后,山里的蘑菇出得格外好,李寡婦帶著兩個孩子,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總能采回滿滿一背簍。都是上好的松蘑、榛蘑,肉厚味鮮,晾干了做醬正合適。
“林姐,這批蘑菇曬得差不多了。”秦曉梅拿著本子走過來,“按現在的進度,月底前完成省百貨公司的訂單,應該沒問題。”
林晚星點點頭:“那就好。對了,李姐那邊怎么樣?兩個孩子還習慣嗎?”
“習慣著呢。”秦曉梅笑了,“大丫幫著洗蘑菇,小手可快了。二小子雖然小,但會幫著遞東西。李姐說,從來沒想過還能靠自己的手掙錢,這幾天干勁可足了。”
正說著,李寡婦端著盆剛洗好的蘑菇從灶房出來。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笑,比剛來時有精神多了。
“林妹子,你看看這蘑菇洗得干凈不?”她把盆端到林晚星面前。
林晚星仔細看了看。蘑菇洗得很仔細,根部帶的泥土都去掉了,傘蓋上的雜質也清理干凈,一個個水靈靈的,透著鮮香。
“洗得真好。”她夸道,“李姐手真巧。”
李寡婦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你們教得好。以前我總覺得,我個寡婦帶倆孩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想到……沒想到還能有今天。”
她說著,眼眶又紅了。
林晚星拍拍她的肩:“李姐,日子會越來越好的。等你們房子修好了,要是愿意,可以繼續在工坊干。咱們工坊缺人手,尤其是您這樣踏實肯干的。”
“愿意!當然愿意!”李寡婦連連點頭,“只要你們不嫌棄,我干到干不動為止。”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自行車鈴聲。
是場部通訊員小劉。
“林晚星同志!”小劉跳下車,跑進院子,“顧副團長在縣城醫院,韓老讓我來通知您,請您過去一趟。”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醫院?建鋒怎么了?”
“顧副團長眼睛受了點傷,不嚴重,但韓老堅持要他住院治療。”小劉解釋,“您別擔心,就是普通的灼傷,養幾天就好。”
“灼傷?”林晚星更擔心了,“怎么灼傷的?”
“這……這我也不清楚。”小劉撓撓頭,“部隊上的事,有紀律,不能多說。總之您放心,顧副團長人沒事,就是需要休息。”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轉頭對秦曉梅說:“曉梅,工坊這邊你照應著。我去趟縣城,最晚明天回來。”
“林姐,您放心去。”秦曉梅說,“路上小心。”
林晚星又對李寡婦說:“李姐,孩子們麻煩你多照看。有什么事,跟曉梅商量。”
“哎,您快去吧,別耽誤了。”李寡婦連忙說。
林晚星回屋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又帶上顧建鋒留在家里的糧票和錢,然后跟著小劉出了門。
場部派了輛拖拉機送她去縣城。開拖拉機的是老張。
就是那個兒子在外當兵、暫時住在工坊的老張頭。
“晚星,坐穩了。”老張發動拖拉機,“咱們快點開,天黑前能到。”
“謝謝張叔。”林晚星坐在車斗里,手緊緊抓著車沿。
拖拉機突突突地駛上土路。夕陽西下,把田野染成一片金黃。風吹過來,帶著莊稼的清香,但林晚星無心欣賞。
她滿腦子都是顧建鋒。
眼睛灼傷……
嚴重嗎?會不會影響視力?要是眼睛出了問題……
她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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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醫院是一棟三層樓的磚房,墻皮有些脫落,露出里面的紅磚。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寫著“紅星縣人民醫院”。
林晚星跳下拖拉機,跟老張道了謝,快步走進醫院。
一進門,就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廊里光線昏暗,墻壁刷著半人高的綠漆,上面已經斑斑駁駁。長椅上坐著幾個候診的病人,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捂著肚子,臉上都帶著病痛的神色。
護士站在走廊盡頭,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戴著白帽子,正在低頭寫什么。
林晚星走過去:“同志,請問顧建鋒在哪個病房?”
護士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他家屬?”
“我是他愛人。”林晚星說。
“哦,在二樓,203病房。”護士指了指樓梯,“韓老交代過,你直接上去就行。”
“謝謝。”
林晚星快步上樓。木樓梯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扶手粗糙,漆都快磨光了。
二樓走廊更安靜些。203病房在走廊中間,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
病房不大,擺著三張病床,但只住了顧建鋒一個人。靠窗的那張床上,他半靠在床頭,眼睛上蒙著紗布,只露出鼻子和嘴。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晚星?”
“是我。”林晚星走過去,在床邊坐下,“眼睛……怎么樣?”
“沒事,就是點小傷。”顧建鋒伸手摸索著,碰到她的手,握住,“你怎么來了?工坊那邊……”
“工坊有曉梅她們在,沒事。”林晚星打斷他,仔細看他臉上的紗布,“真的不嚴重?醫生怎么說?”
“真不嚴重。”顧建鋒笑了,“就是石灰進了眼睛,有點發炎。醫生給上了藥,說休息幾天,按時換藥,就能好。韓老小題大做,非讓我住院。”
林晚星松了口氣,但心里還是心疼。她輕輕摸了摸紗布邊緣:“疼嗎?”
“不疼。”顧建鋒搖頭,“就是有點癢,想撓。”
“別撓。”林晚星按住他的手,“忍著點。”
兩人一時無話,就這么靜靜坐著。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窗外傳來遠處街道的嘈雜聲,還有隔壁病房孩子的哭聲。
過了會兒,顧建鋒開口:“晚星,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知道我會擔心,就保護好自己。”林晚星輕聲說,“每次你出任務,我都睡不著。這次更糟,直接進醫院了。”
“以后不會了。”顧建鋒握緊她的手,“我保證。”
“你的保證,我都不敢信了。”林晚星嘴上這么說,手卻回握著他。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換藥。是個年輕的小護士,端著托盤,上面放著藥水、紗布、棉簽。
“顧副團長,換藥了。”小護士聲音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