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也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火車又轉過一個彎道,車身傾斜,發出“吱嘎”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趙曉蘭被晃醒了,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到、到了嗎?”
“還早呢。”林晚星輕聲道,指了指窗外,“你看,這才剛進山。”
趙曉蘭湊到窗邊,透過玻璃往外看。只見外面已不再是平坦的田野,而是連綿起伏的山丘,樹木漸漸濃密起來。多是落葉松和白樺,葉子黃了大半,在秋日灰蒙蒙的天光下,呈現出一種蕭瑟又壯闊的美。遠處更高的山脊上,似乎已經能看到斑斑點點的白色,那是海拔高處提前到來的初雪。
“好荒啊……”趙曉蘭小聲嘟囔,臉上那點因睡眠帶來的紅暈褪去,又浮現出不安,“這山里頭,會不會有狼啊熊啊什么的?”
她這話聲音不大,但前排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聽見了,回頭笑道:“新來的妹子吧?狼啊熊啊,林子深處是有,不過咱們住人的地方一般遇不上。小心著點就行,晚上別一個人往沒人的林子里鉆。”
這婦女約莫三十五六歲,圓臉,皮膚粗糙但笑容爽朗,懷里抱著個兩三歲、臉蛋紅撲撲的小男孩。她說話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卻讓人聽著親切。
林晚星順勢搭話:“大姐,您也是去林場的?聽您口音,是本地人?”
“可不是嘛!俺家那口子在第三采伐隊,俺這是帶孩子回娘家住了陣,現在回去。”婦女很健談,“你們是……新調來的干部家屬?還是來探親的?”她目光在顧建鋒筆挺的坐姿和軍裝氣質上停留了一下,又看看林晚星和趙曉蘭年輕姣好的面容,眼里帶著善意的揣測。
“我們是隨軍的。”林晚星微笑道,指了指顧建鋒,“我愛人在部隊,調來林場駐守。”又介紹趙曉蘭,“這位妹妹也是來隨軍的。”
“哎呀,那可好!咱們林場啊,就缺你們這樣年輕有文化的家屬!”婦女一拍大腿,更熱情了,“俺叫王春梅,你們叫俺春梅姐就行!到了場部有啥不清楚的,盡管問俺!俺家在老家屬區第三排把頭那間,好找!”
趙曉蘭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禮貌地叫了聲“春梅姐”。林晚星則從善如流,笑著道謝,又問了問林場的大概情況,比如住的地方、買東西方不方便、冬天到底有多冷之類。
王春梅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開了:“住的地方啊,看分哪兒。新蓋的磚房少,多半是以前的舊營房改的,還有板房。冬天是賊拉冷,最冷的時候能有零下三四十度,潑水成冰!不過屋里燒炕,燒爐子,只要柴火足,倒也凍不著。買東西得上場部的小賣部,東西不多,要買齊全了還得等每月一次的補給車去縣里。菜啊,夏天自己種點,冬天就靠秋儲的土豆白菜蘿卜,還有腌的酸菜咸菜……”
她說著,懷里的孩子扭動起來,咿咿呀呀伸手要抓窗框。王春梅熟練地掏出一塊烤得焦黃的土豆干塞到孩子手里,孩子立刻安靜下來,專心啃著。
“沒啥好東西,就這土豆干,孩子磨牙。”王春梅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區嘛,條件就這樣。不過人實在,日子慢慢過,也挺好。”
林晚星認真聽著,心里對即將面對的環境有了更具體的認知。艱苦是預料之中的,但聽著春梅姐樸實的描述,那種扎根于此、努力生活的韌勁,反而讓人心生踏實。顧建鋒也在一旁靜靜聽著,神色專注。
趙曉蘭卻越聽小臉越白,尤其是聽到“零下三四十度”和“土豆白菜蘿卜”時,手里的牛皮手套都快捏皺了。她從小在四九城長大,住的是有暖氣的樓房,吃的是副食店供應齊全的米面肉菜,何曾想象過這樣的生活?
林晚星察覺她的不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別怕,那么多人不都過下來了?咱們也能。”
趙曉蘭看著她平靜溫和的眼睛,心里那點慌亂稍定,用力點了點頭,但眼底的忐忑并未完全散去。
火車繼續“哐當哐當”地前行,偶爾經過一個小得只有一兩間房子的乘降所,有時會停下來,下去一兩個人,或是搬上幾件貨物。窗外的山林越來越密,色彩也越來越單調,深綠、枯黃、灰褐,構成北方深秋林區的主色調。天空低沉,鉛灰色的云層仿佛壓著樹梢。
中午時分,王春梅拿出一個鋁飯盒,里面是摞得整整齊齊的玉米面貼餅子,還有幾塊咸蘿卜疙瘩。她熱情地非要分給林晚星他們吃。
“俺帶的多,你們嘗嘗!這餅子是摻了豆面的,香!”她不由分說塞給林晚星和趙曉蘭一人一個。
餅子確實很香,帶著糧食樸實的甜味和鐵鍋烙過的焦香,就是有點硬,需要慢慢咀嚼。咸蘿卜疙瘩齁咸,但就著餅子吃,意外地下飯。
顧建鋒沒要餅子,只就著自己的水壺吃了點帶來的干糧。他吃相依舊迅速而安靜,但眼神時不時會落在林晚星身上,看她小口小口認真吃著粗糲的餅子,沒有半點嫌棄或不適應,心里那點因條件艱苦而生的歉疚,又被她坦然的態度撫平些許。
吃過午飯,車廂里更加安靜,只剩火車單調的行駛聲和偶爾的交談。許多人開始打盹。趙曉蘭又有些昏昏欲睡,王春梅也抱著孩子瞇著了。
顧建鋒卻依然保持著清醒。他的目光掃過車廂連接處,那里站著兩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穿著半舊的棉襖,一直沒怎么坐下,也沒怎么說話,眼神時不時往他們這邊瞟。那眼神不像普通旅客的好奇,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打量和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