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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細心像無聲的溪流,潺潺不絕。林晚星沒再堅持,接過山楂干含在嘴里,酸味刺激著味蕾,果然清醒了不少。她索性也不睡了,抱著膝蓋,借著昏暗的光線,打量著顧建鋒。
他側臉的線條在陰影里顯得格外硬朗,嘴唇緊抿,下頜線清晰。即使是坐在地上,腰背也挺得筆直,像一棵風雪里也不會彎腰的松樹。察覺到她的目光,顧建鋒轉過頭,眼神帶著詢問。
“看什么?”他問,聲音平穩。
“看你。”林晚星坦然回答,甚至帶了一絲調侃,“顧建□□,你這坐姿,是隨時準備執行任務,還是怕我跑了?”
顧建鋒顯然不擅長應對這種直接的調侃,喉結滾動了一下,視線飄向對面行李架,語氣卻依舊認真:“地上滑,怕你起來不小心絆著。”
答非所問,卻更顯笨拙的真誠。林晚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里那點因為環境而產生的煩躁,又被熨帖了幾分。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望著窗外濃得化不開的夜色,忽然說:“等到了林場,咱們也種點地吧?就在宿舍邊上,開一小塊,種點蔥蒜青菜,也不用多大。”
顧建鋒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他以為她會更期待家屬工廠或者服務社的工作,沒想到先想到的是種地。“那邊冬天長,夏天短,土也硬,種東西不容易。”他實話實說,不想給她虛妄的希望。
“我知道不容易。”林晚星轉過頭,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可總得試試。有塊自己的地,心里踏實。再說不還有你嗎?開荒整地,你肯定在行。”她把難題輕巧地拋給他,還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依賴。
顧建鋒看著她亮晶晶的、充滿信任和期待的眼睛,那句“不容易”在舌尖轉了一圈,咽了回去,變成了:“嗯。我整地。”
簡單三個字,是承諾。
林晚星滿意地笑了,重新看向窗外。夜色深沉,但火車不停向前,總會迎來黎明。就像他們的生活,離開了令人窒息的泥潭,前路或許坎坷,但方向在自己手里,身邊還有這樣一個沉默卻可靠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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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林晚星和顧建鋒在搖晃的列車上,規劃著屬于他們的、充滿煙火氣的小未來時,遠在紅星生產大隊的顧家和林家,正陷入一場由林晚星臨走前“饋贈”引發的雞飛狗跳。
顧家堂屋里,煤油燈的火苗跳動著,映著顧母鐵青的臉和顧秀秀憤恨扭曲的表情。那臺“蜜蜂牌”縫紉機被拆開了一部分,露出內部結構,那個粗糙的替代梭芯套被扔在桌子上,像在無聲嘲笑。
“媽!不能就這么算了!”顧秀秀尖聲道,手指戳著那個劣質零件,“林晚星這是故意損壞咱家財產!這是……這是破壞社會主義建設!應該去公社告她!”
顧母捂著心口,只覺得一陣陣抽痛。那縫紉機是她當年用攢了好幾年的布票、加上老頭子咬牙挪用的應急錢,又托了在縣供銷社的遠房親戚,才弄到的工業券買回來的。是顧家除了房子外最體面的家當,也是她盤算著給秀秀攢嫁妝、將來做衣服省錢的指望。現在,成了個擺設。
“告?拿什么告?”顧老栓蹲在門檻邊,他苦著臉,“說林晚星把零件換了?誰看見了?她有承認嗎?再說,她是烈士遺孀,剛嫁了建鋒,跟著軍官走了。你去告,公社是信你還是信她?搞不好還得說你誣告軍屬!”
“那怎么辦?就這么認了?”顧秀秀氣得跺腳,“我不管!這口氣我咽不下!肯定是她!除了她沒別人!昨天早上她還一個人在堂屋待過!”她越想越覺得是林晚星臨走前那平靜眼神下的報復,不由得咬牙切齒,“這個毒婦!表面裝得溫順,心腸比蛇蝎還毒!”
顧母聽著女兒的咒罵,又想起林晚星在靈堂上那一番做派,心里又恨又悔。恨林晚星手段陰毒,悔當初怎么就……可這悔意剛冒頭,又被更大的怨氣壓下去。要不是林晚星克死了建斌,要不是她非要嫁建鋒,家里怎么會變成這樣?都是這個喪門星!
“去林家!”顧母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發黑,晃了一下才站穩,“這事不能光咱家吃虧!林晚星是林家閨女,她干的缺德事,林家得負責!讓他們賠!”
顧老栓皺著眉:“賠?林家那窮酸樣,拿什么賠?再說了,林晚星都嫁出去了……”
“嫁出去也是他林家的種!”顧母打斷他,眼睛里閃著狠光,“不賠錢,就賠東西!實在不行,讓他們把自留地收的菜分咱家一半!總不能白白吃了這個虧!走,秀秀,跟我去林家!”
顧秀秀正巴不得找地方出氣,立刻攙扶起顧母,母女倆氣勢洶洶地出了門。顧老栓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又蹲回去抽他的煙。
夜色已深,村里沒什么人走動。顧母和顧秀秀摸黑到了林家院門外,也不敲門,直接拍著門板喊:“林建國!王淑芬!開門!你們家養的好閨女干的好事!出來說清楚!”
林家人剛吃完晚飯,正在屋里為自留地被毀的事發愁生悶氣。王淑芬聽到叫門聲,心里一咯噔。林建國陰沉著臉去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