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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電、自行車這些,太笨重,帶去部隊也用不了,顧建鋒暫時托人存在了信得過的朋友那里。
他一手提著最重的樟木箱子,另一只手緊緊牽著林晚星,用自己的身體在人潮中開出一條路。他神情沉穩,目光銳利,牢牢護著她不被擠到。
“跟緊我。”他低頭在她耳邊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林晚星點點頭,握緊他的手。四周的喧囂和擁擠讓她有些不適,但掌心傳來的堅定力道和溫度,讓她奇異地安心。
好不容易擠上去市里的班車,車廂里更是擁擠不堪。過道上都塞滿了人和行李,空氣渾濁。顧建鋒護著林晚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坐在外側,將她和擁擠的人群隔開。他個子高,坐在那里像一堵可靠的墻。
汽車在坑洼的公路上顛簸搖晃。林晚星起初還看著窗外飛掠的景色,漸漸地,被顛簸和渾濁的空氣弄得有些頭暈惡心,臉色發白。
顧建鋒察覺到了,從網兜里拿出軍用水壺,擰開蓋子遞給她:“喝點水,涼的,舒服點。”又翻出李寡婦給的山楂干,“含一片這個。”
林晚星依言喝了水,含住山楂干,酸酸的味道在口腔化開,果然緩解了些許惡心。她靠在車窗邊,閉上眼,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顧建鋒默默地看著她,眉頭微蹙。他伸手,將她身上有些滑落的軍裝外套往上拉了拉,蓋好。然后,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她能靠得稍微舒服點。
車子一路顛簸,林晚星昏昏沉沉。半夢半醒間,她感覺到顧建鋒一直保持著那個有些僵硬的姿勢,為她擋著過道不時撞過來的人和行李。偶爾有賣東西的小販擠上車,吆喝著煮雞蛋、燒餅,顧建鋒會小心地挪動身體,盡量不吵醒她,自己掏錢買上一點備著。
黃昏時分,終于抵達市里的火車站。相比汽車站,火車站更加龐大、嘈雜,也更有秩序一些。高高的穹頂,昏暗的燈光,水泥柱子上掛著巨大的列車時刻表,紅色油漆寫著車次和目的地。廣播里女播音員用帶著方言味的普通話,一遍遍播報著車次信息,聲音在空曠的站廳里回蕩。
綠皮火車像一條條安靜的巨蟒,臥在鐵軌上,吞吐著洶涌的人流。
顧建鋒他們的車次是深夜的。他在候車室找了個人相對少的角落,讓林晚星坐在行李上看管,自己跑去窗口確認車次、打熱水。等他回來時,手里除了裝滿熱水的軍用水壺,還多了兩個用油紙包著的、熱乎乎的烤紅薯。
“先吃點東西,墊墊。”他在她身邊坐下,仔細剝開烤紅薯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黃軟糯的瓤,遞給她。烤紅薯的香甜熱氣在冰冷的候車室里格外誘人。
林晚星接過,小口小口吃著。熱乎乎、甜絲絲的食物下肚,驅散了旅途的疲憊和寒意。她側頭看顧建鋒,他正就著水壺,啃著涼饅頭,就一點咸菜,吃相斯文卻迅速。
“你也吃個紅薯。”她把另一個遞過去。
顧建鋒搖搖頭:“你吃,我不餓。饅頭頂飽。”說著,又把自己的水壺遞給她,“喝點熱水。”
林晚星沒再推讓,心里卻記下了。這個男人,總是把好的留給她,自己默默承擔粗糲的部分。
深夜,火車終于進站。又是一番激烈的擁擠。顧建鋒幾乎是用身體扛著兩個箱子和鋪蓋卷,還要分心護著林晚星,硬是在狹窄的車門處擠上了車。
車廂里更是人滿為患。硬座車廂的座位上、行李架上、甚至座位底下,都塞滿了人和行李。空氣渾濁得幾乎凝滯,各種氣味混雜,孩子的哭鬧聲、大人的交談聲、鼾聲、列車員查票的吆喝聲,不絕于耳。
他們的座位是靠窗的兩人座。顧建鋒將行李塞進行李架,鋪蓋卷放在腳下,總算安頓下來。林晚星靠窗坐下,顧建鋒坐在外側。
火車在夜色中隆隆開動,有節奏的搖晃反而比汽車平穩些。窗外的燈火飛速向后流去,最終融入一片沉沉的黑暗。
林晚星看著窗外模糊的夜景,又看看身旁閉目養神、但依舊坐得筆直、仿佛隨時保持警惕的顧建鋒,心中涌起一種奇異的感覺。穿越以來,她一直處在算計、防備、戰斗的狀態,像一只繃緊的弦。此刻,在這擁擠嘈雜、奔向未知的列車上,在這個沉默卻堅實的男人身邊,她第一次感到了放松,一種可以將后背交付出去的信任與依賴。
“建鋒。”她輕聲喚。
顧建鋒立刻睜開眼,側頭看她:“怎么了?不舒服?”
“沒有。”林晚星搖搖頭,借著窗外偶爾掠過的微弱燈光,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就是覺得……好像在做夢一樣。我們真的離開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