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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顧建鋒,早就不欠他們什么了。”
她的話,像一道光,劈開了顧建鋒心中長久以來的迷霧和枷鎖。
是啊,他這些年,拼了命地干活,省吃儉用把錢往家里交,默默承受許多不公,不就是在報恩嗎?
他以為這樣就能償還,能讓養(yǎng)父母滿意。可結(jié)果呢?他們似乎永遠覺得不夠,永遠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更多,甚至把手伸向了他的妻子。
這不是報恩,這像是......一場永遠無法結(jié)束的索取。
而他,似乎一直在用恩情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應該的。
“我......”顧建鋒張了張嘴,聲音干澀,“我好像......一直沒想明白。”
“現(xiàn)在想明白也不晚。”林晚星柔聲道,拍了拍他的手背,“咱們不主動欺負人,但也不能讓人欺負了去。該盡的孝道咱們盡,該干的活咱們干,但要有底線。你的錢,咱們的小家,還有我,都是這條底線。”
顧建鋒反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緊。
他看著她,眼底的迷霧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堅定。
“我明白了。”他說,聲音低沉,卻帶著力量,“以后,我知道該怎么做了。”
林晚星笑了,笑容明媚。“那快吃飯吧,湯真要涼了。”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早飯。雖然只是簡單的餅子和魚湯,但在這個小小的、屬于他們自己的空間里,卻吃得格外安心。
飯后,顧建鋒主動收拾了碗筷,拿到外面去洗。
“上午我去自留地看看,把昨天沒弄好的地方收拾一下。”顧建鋒說,“你......在家歇著,或者看看書。”他記得她喜歡看書。
“我跟你一起去吧。”林晚星說,“我不干重活,就在旁邊給你遞個水,拿個東西,順便......學習學習。”她沖他眨眨眼。
顧建鋒知道她是想陪著他,心里一暖,點點頭:“好。”
兩人正要出門,堂屋的門簾掀開了,顧母沉著臉走出來,手里拿著一把鑰匙。
“建鋒,”顧母語氣生硬,看也不看林晚星,“你爸說糧柜的鎖有點不好使了,你去公社供銷社看看,有沒有合適的鎖芯買一個回來。順便......家里油快見底了,打一斤豆油回來。”
這又是變著法要錢要東西了。鎖可能真有點問題,但打油的錢讓她出?以前顧建鋒在家,這些零碎花費,從來都是他主動掏錢的。
顧建鋒腳步頓住。若是以前,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但現(xiàn)在......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晚星。
林晚星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輕聲說:“媽,建鋒上午要去收拾自留地呢,昨天我弄得不太好。要不......我去公社買吧?我正好也想扯點布,天冷了,想給建鋒做雙新鞋墊。”
她說著,摸了摸顧建鋒的衣袖,一副賢惠小媳婦的模樣,“鎖芯和油錢,媽您先給我,我一塊兒買回來。”
她這話,接得自然,既沒推脫跑腿的活,又把錢的事挑明了。
要買東西,先給錢。
顧母臉色一僵。她本意是讓顧建鋒掏錢,沒想到林晚星順桿爬,反而問她要錢!
“我......我手上暫時沒零錢。”顧母支吾道,“你先墊上,回來媽再給你不一樣嗎?一家人還分那么清?”
“媽,不是分得清。”林晚星笑容溫順,語氣卻帶著點不好意思,“是我和建鋒剛成家,手里也緊巴巴的。昨天回門,我爸媽把東西又塞回來,還貼補了我們一點,就是知道我們不容易。這打油買鎖的錢,要是我們墊了,這個月后面幾天,怕是連鹽錢都沒了......媽,要不......等您有了零錢再去買?油應該還能吃兩天吧?”
她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把自己和顧建鋒說得可憐兮兮,又把回門禮被退回的事點出來,最后還把皮球踢回給顧母。
您要是急用,就先給錢,不急,就等著。
顧母被她堵得胸口發(fā)悶。
她能說油不能等嗎?那不就顯得她刻意為難?
她能說必須現(xiàn)在買嗎?那她就得掏錢!
她狠狠瞪了林晚星一眼,又看向顧建鋒,指望他說句話。
顧建鋒卻像是沒看懂她的眼神,只對林晚星說:“自留地不急,我先去公社吧。油和鎖芯......我看看錢夠不夠。”
他這話,沒說不墊錢,但也沒說肯定墊,竟然學會了含糊。
顧母氣得一跺腳,轉(zhuǎn)身進了屋,不一會兒,拿著幾張毛票出來,啪地拍在院里的石桌上:“給!錢!趕緊去買!別耽誤了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