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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隔著挺括的的確良布料,似乎有一道不明顯的凸起。
原書里提過,顧建鋒早年執(zhí)行一次邊境任務時,為救戰(zhàn)友,肋下中過彈片,差點傷及內(nèi)臟,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疤。后來陰雨天還會隱痛。
她沒再追問,只是心里那點復雜的情緒又翻涌了一下。
這個男人,把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吞了,對別人,卻總想給予最好。
“以后……還是要小心。”她輕聲說了一句,別開了臉,看向路旁隨風起伏的玉米地。
顧建鋒怔了怔,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個。
他看著林晚星被陽光勾勒得格外柔和的側臉線條,心里某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又軟又癢。
“嗯?!彼偷蛻艘宦?。
兩人繼續(xù)往前走,一時無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玉米的沙沙聲。
氣氛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純粹是趕路的匆忙,而是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曖昧。
……
紅旗公社的供銷社,是這年頭十里八鄉(xiāng)最繁華的地方之一。
一棟紅磚砌成的平房,門臉不算大,上方用紅漆刷著“發(fā)展經(jīng)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字跡已經(jīng)有些斑駁。
門口卻總是熱鬧的,尤其今天似乎是公社的大集日,附近生產(chǎn)隊來趕集的人不少。
自行車、驢車、挑著擔子的人擠擠挨挨,空氣里混雜著汗味、塵土味、牲畜味,還有供銷社里飄出的、混合著煤油、肥皂、糕點、布料等種種物品的復雜氣味。
顧建鋒護著林晚星,小心地避開擁擠的人群,走進供銷社。
里面比外面更擁擠。長長的木質(zhì)柜臺后面,是頂?shù)教旎ò宓呢浖埽厦娣珠T別類擺著各種商品:暖水瓶、搪瓷盆、肥皂、火柴、煤油燈、白糖、紅糖、糕點、布料、成衣、文具……琳瑯滿目。
也有一些貨架空著,或者貼著“暫缺”的小紙條。
售貨員穿著藍色的的確良工作服,坐在高高的柜臺后面,神情帶著居高臨下的淡漠,對顧客愛答不理,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顧建鋒顯然是這里的熟客。
他直接帶著林晚星走到賣布料的柜臺前。柜臺后一個四十多歲、臉盤圓潤的女售貨員原本正懶洋洋地打著毛線,抬眼看到顧建鋒,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顧副團長來啦!喲,這是……新媳婦吧?真俊!”女售貨員嗓門洪亮,立刻引來旁邊不少人的側目。
顧建鋒點點頭,臉上沒什么表情,但語氣客氣:“王姐,麻煩你,我想看看布料,給我愛人做幾身衣服?!?
“愛人”兩個字,他說得自然又鄭重。林晚星心里微微一動。
“好嘞!”王姐熱情地放下毛線,從柜臺下搬出幾匹布,“這些都是新來的,緊俏貨!你看這的確良,多挺括!這的卡,厚實耐磨!還有這花布,上海來的,花色最新鮮了!”
顧建鋒不懂布料,他轉頭看林晚星:“晚星,你喜歡哪個?挑你喜歡的?!?
林晚星走上前,仔細看了看。的確良雖然挺括,但不透氣,夏天穿并不舒服。的卡厚實,適合做秋冬外套。她的目光落在一匹淺藍色帶白色小碎花的棉布上,布料柔軟,花色清新,很適合做夏天穿的襯衫或裙子。又看中一匹藏青色的純棉布,厚薄適中,耐磨,適合做褲子。
“這個,還有這個,各要……六尺吧?!绷滞硇侵噶酥改莾善ゲ?。她算過了,做一身衣服,大概需要五到六尺布。
既然要買,就給顧建鋒也做一身。
他那些軍裝雖然整齊,但日常穿總歸太扎眼,而且磨損得厲害。
“好眼光?!蓖踅懵槔亓坎?、剪布,“這花布做襯衫裙子,俊!這藏青布做褲子,耐穿!一共一丈二尺,布票……”
林晚星仔細數(shù)出相應的布票,付了錢。
現(xiàn)在顧建鋒的所有票和錢都歸她當家在管。
買了布,顧建鋒又帶著林晚星走到賣日用品的柜臺。他指著貨架上擺著的、印著紅雙喜的搪瓷臉盆和痰盂,還有暖水瓶、毛巾、香皂等,對林晚星說:“你看看,屋里缺什么,都配上。要新的?!?
林晚星沒客氣。
原主嫁過來,除了顧建鋒買的那身新衣服和幾床被褥,幾乎一無所有。
她挑了兩個印著鴛鴦的紅雙喜搪瓷盆,一個洗臉一個洗腳,一個紅雙喜痰盂,一個竹殼暖水瓶,兩條新毛巾,兩塊燈塔牌肥皂,一塊上海牌香皂,還有一面稍大些的、帶紅塑料邊的圓鏡。
顧建鋒在一旁,林晚星指什么,他就讓人拿什么,眉頭都不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