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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她說。
顧建鋒搖搖頭,在她身邊蹲下,也開始用手拔草。
兩人離得很近。
林晚星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汗味,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不難聞,反而有種原始的生命力。
“建鋒,”她忽然開口,“你小時候……在顧家,過得很苦吧?”
顧建鋒拔草的手一頓。
他側過頭,看向林晚星。
她正低著頭,專注地拔著一株頑固的雜草,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還好。”他沉默了幾秒,才低聲說,“有口飯吃,有地方住,比很多沒爹沒媽的孩子強。”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林晚星從原書的碎片信息里知道,根本不是那么簡單。
顧建鋒的父母是在他五歲那年去世的,據說是上山采藥,遇到山洪,連尸骨都沒找到。
他成了孤兒,在村里吃百家飯,饑一頓飽一頓。
后來顧家收養他,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因為顧家當時缺勞力。
顧父懶,顧母身體不好,顧建斌還小,需要有人干活。
顧建鋒是親兄弟的孩子,又是可以干活的年紀,收養他既有名聲,還能多個勞動力。
顧家盤算一番,這才把他接回了家。
顧建鋒到了顧家,非常感恩戴德。
天不亮就踩著板凳在灶臺前做飯,冬天手凍得全是凍瘡,潰爛流膿,顧母也只是扔給他一點廉價的凍瘡膏,罵他笨手笨腳。
地里的活兒全壓在他身上,顧建斌可以背著書包去上學,他只能扛著鋤頭下地。
晚上回來,還得給顧父顧母洗腳、按摩。
顧父有腳氣,腳臭得熏人,顧建鋒每次給他洗腳,都得忍著惡心。
顧母還嫌他按得不好。
后來他去當兵,最開始那幾年,津貼微薄,他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全寄回來。
顧家蓋了新房,他卻連一間像樣的屋子都沒有,一直睡在堆放雜物的偏房里。
顧建斌能去當兵,也是走了他的關系。
顧母逼著他去求領導,他起初不愿意,覺得這是走后門,不符合規定。
顧母就罵他“白眼狼”“忘了是誰把你養大的”“沒有顧家你早餓死了”。
他被逼得沒辦法,厚著臉皮去求了老領導,這才把顧建斌弄進了部隊。
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道過不去的坎。
每次想起來,都覺得愧對身上的軍裝。
這些事,顧建鋒從沒對任何人說過。
他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把所有苦都咽進肚子里。
可此刻,林晚星一句輕輕的問話,卻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他心里那道塵封的門。
“其實……”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顧家對我,有恩。沒有他們,我活不到今天。”
他說的是實話。
在那個饑荒年代,一個孤兒,如果沒有人家收留,很可能就餓死了。
顧家給了他一口飯吃,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這份恩情,他記了一輩子。
所以后來顧家怎么對他,他都忍了。
他覺得,這是報恩。
林晚星聽著他平靜的語氣,心里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停下手里的動作,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
“建鋒,”她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恩情是恩情,但恩情不是枷鎖。顧家養了你,你報答他們,這是應該的。但這不代表,他們就可以隨意糟踐你,不把你當人看。”
顧建鋒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著林晚星。
他從未想過這些。
“我……”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晚星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沾滿泥土的手背。
她的手很小,很軟,帶著微涼的溫度。
“以后,”她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我了。我們是一家人。誰要是再欺負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陽光灑在她臉上,將她白皙的皮膚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她眼神堅定,語氣認真。
顧建鋒只覺得胸口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有人對他說過這樣的話。
從未有人這樣堅定地站在他這邊,說要保護他。
他習慣了付出,習慣了隱忍,習慣了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