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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地上那個簡陋卻整齊的地鋪,心里一時間五味雜陳。
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昨晚睡得好嗎?”
顧建鋒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挺好的,地上涼快。”
“在部隊拉練的時候,野地里、雪地上都睡過,這……這已經很好了。”
林晚星沒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背心下,賁張的肌肉線條。
還有他腳上那雙磨損嚴重的解放鞋。
鞋尖已經開了個小口,用粗線勉強縫了幾針,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他自己笨手笨腳縫的。
這就是顧建鋒。
原書里那個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比男主顧建斌還要出息的大佬。
可現在,他只是個在新婚之夜打地鋪、因為天賦異稟而惶恐難安、連正眼看自己新婚妻子都不敢的、笨拙又純情的男人。
林晚星無奈地撇撇嘴。
她掀開被子,準備下炕。
顧建鋒見狀,急急上前兩步,又停住,手不知道往哪放。
“你、你要做什么?我……我來……”
林晚星已經赤腳踩在了微涼的土地面上。
她沒穿鞋,就這么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
“建鋒。”她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們是夫妻。”
顧建鋒身體一僵。
“夫妻,就該睡在一張床上。”林晚星繼續說,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這樣睡地上,算怎么回事?讓別人看見了,怎么想?”
“我……”顧建鋒張了張嘴,“我不怕別人說……我、我是怕……怕你不舒服……”
“我不舒服的不是睡哪里,”林晚星打斷他,語氣里帶上了幾分嚴肅,“而是你這樣躲著我。”
她頓了頓,看著他瞬間慌亂的眼神,放緩了語氣:“建鋒,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昨晚……你已經說過了。”
顧建鋒的臉紅得快要燒起來。
他下意識地又想捂住褲腰,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頓住,改為緊緊攥成了拳頭。
“但是,”林晚星往前走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混合著麥秸稈干燥的氣息。
“你不能因為這個,就一直躲著我,一直打地鋪。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
一輩子。
這三個字像一塊滾燙的煤炭,砸進顧建鋒心里。
他抬起頭,看向林晚星。
晨光熹微中,她站在他面前,只到他胸口的高度,那么纖細,那么脆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她看著他的眼神,卻那么堅定,那么清澈,像山澗里最干凈的泉水。
“我……”顧建鋒喉嚨發干,“我……我會想辦法的……我、我去問……問衛生員,或者……或者找醫書……總、總有辦法的……”
他說得語無倫次。
林晚星心里一軟。
她知道,在這個年代,在這種閉塞的農村,要他去問這種難以啟齒的問題,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他愿意為了她去嘗試。
這就夠了。
“好,”她點點頭,沒有再逼他,“那你慢慢想辦法。但是——”
她指了指地上那個整齊的地鋪:“這個,收起來。今晚開始,你睡炕上。”
顧建鋒還想說什么。
林晚星已經轉身,從炕邊拿起那雙嶄新的布鞋穿上,又隨手將烏黑的長發攏到腦后,用一根紅色的頭繩松松地扎了個低馬尾。
“天快亮了,”她邊說邊往外走,“該起來做早飯了。新媳婦第一天,不能睡懶覺。”
顧建鋒看著她利落的背影,怔了怔,連忙跟上:“你、你再睡會兒……早飯我來做……”
“你會做飯?”林晚星回頭,挑眉看他。
顧建鋒點頭,“我從八歲來顧家,就一直是我生火做飯。你什么都不用干,在旁邊看著就行。”
他一個人忙活,綽綽有余。
……
顧家的灶房是間低矮的土坯房,緊挨著正屋的西山墻。
房頂鋪著黑黢黢的瓦片,有些已經碎裂了,用茅草勉強補著。
灶臺是用黃泥夯實的,表面被煙熏得烏黑發亮,兩口大鐵鍋嵌在灶眼里,鍋蓋是厚重的木制圓蓋,邊緣已經磨得光滑。
灶臺旁堆著柴火,主要是曬干的玉米桿和樹枝,墻角還堆著一些煤塊。
這在農村算是頂好的燃料了,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林晚星走進灶房時,顧母已經起來了。
她正蹲在灶臺前,用火鉗撥弄著灶膛里的煤塊,試圖把昨晚封住的火重新引燃。
聽到腳步聲,顧母回過頭。
看到是林晚星,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撩了撩眼皮,又轉回去繼續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