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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寬闊的肩膀微微繃著,后頸的短發剃得干干凈凈,露出青色的頭皮,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硬朗。
卻又因他此刻的姿態,透出一種笨拙的溫柔。
她心頭微動,一種陌生的、帶著暖意的情緒悄然滋生。
“建鋒,”她聲音柔柔的,像羽毛輕輕拂過,“你也累了吧?別光忙著照顧我,坐下歇歇?!?
她拍了拍身邊的炕沿。
“我不累?!?
顧建鋒悶聲回答,依舊固執地蹲著,目光落在盆里那雙浸在水中、更顯白皙如玉的腳上。
只覺得那畫面刺眼得讓他心跳加速,又像被燙到似的迅速移開視線,盯著地面。
他猶豫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氣,竟然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試探性地覆上她一只腳的腳背,輕輕揉按起來。
“我……我在部隊跟衛生員學過一點,按按腳,活、活血,解乏效果更好?!?
他解釋著,聲音干澀。
他的手掌真是寬大,幾乎能完全包裹住她的腳。掌心粗糙,布滿了常年握槍、訓練、勞動留下的厚繭,摩擦著她細膩滑嫩的皮膚,帶來一種奇異、輕微刺癢的觸感。
那略帶薄繭的指腹,有些生硬地按在她腳底的穴位上,力道時輕時重,顯然并不熟練,卻帶著一種全神貫注的、小心翼翼的珍視。
林晚星渾身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酥麻感覺從腳底直竄上來,沿著小腿蔓延,讓她幾乎要蜷起腳趾。
她沒想到他會這么做。在這個物質和精神都相對匱乏的七十年代,尤其是在觀念保守的農村,男人給女人洗腳按摩,簡直是聞所未聞。
說出去怕是都沒人信。
可他做了,做得如此自然,又如此緊張。
看著他低垂的、泛著紅暈的脖頸和耳朵,看著他專注又緊繃的側臉輪廓,林晚星心里那點因穿越而來的疏離,似乎被這笨拙卻真誠的溫柔,悄悄地撬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嗯……是挺舒服的?!?
她輕輕哼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軟糯,沒有拒絕這份好意。
得到她肯定的回應,顧建鋒暗暗松了口氣。
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按得更認真了。
晚星嫁到顧家來不容易,她太苦了。
他要對她好一點。
她值得最好的。
這屋里靜謐的氣氛,因這過于親密的接觸而更加曖昧升溫,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紅燭燃燒散發出的特殊氣味,混合著新被子、新床單的棉布味,交織成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味道。
按了好一會兒,直到盆里的水溫都有些下降了,顧建鋒才拿起旁邊準備好的一條新毛巾。
那毛巾也是紅色的,印著小小的喜字。
他仔細地、輕柔地幫她把雙腳擦干,連腳趾縫都沒放過,動作小心得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擦干后,他看著她白里透紅、微微泛著水光的腳,喉結又滾動了一下,迅速將毛巾放到一邊,好像那是什么燙手山芋。
然后他又起身,走到墻邊那個他帶回來的軍用行李包前,從里面拿出一個軍綠色的鋁制飯盒。
打開蓋子,里面赫然是幾塊炸得金黃、上面還沾著晶瑩白糖粒的油炸糕,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溫乎氣。
“晚上光顧著敬酒,你沒吃多少東西?!?
他把飯盒遞到她面前,眼神里帶著明顯關切,“這是……這是炊事班的老班長特意留的,你墊墊肚子。”
他知道這年頭油炸糕是頂好的零嘴,金貴著呢。
林晚星看著那油亮亮、甜滋滋的油炸糕,肚子里確實唱起了空城計。
她拈起一塊,小口咬了一下,外皮酥脆,內里軟糯,甜味恰到好處。
她彎起眼睛,真心實意地夸贊:“好吃。很甜。謝謝你,建鋒?!?
這聲謝謝,比剛才更多了幾分暖意。
看著她吃得香甜,嘴角甚至沾上了一點糖粒,顧建鋒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仿佛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還高興,剛才那點緊張都消散了不少。
“你喜歡就好,以后……以后有機會再給你弄。”
做完這一切,打了洗腳水,按了腳,又送了吃的,顧建鋒站在屋子中央,雙手下意識地搓了搓,又不知道該干什么了。
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像個找不到自己位置的哨兵。
他把散落在炕上的花生、紅棗、桂圓重新歸攏好,堆在角落;又走到窗邊,把那雙層的老式木框窗戶檢查了一遍,將紅色的窗簾拉了又拉,確保沒有一絲縫隙;最后還走到門邊,伸手用力晃了晃那已經插好的門閂,確認是否牢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