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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痛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林大寶和林小丫也傻眼了,他們聽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姐姐一句話,那輛他盼了很久的自行車、那臺她想了很久的縫紉機(jī)、那神奇的大彩電……全都沒了!
林大寶“哇”的一聲就要哭出來,被林建國死死捂住嘴,只能發(fā)出嗚嗚的聲音,眼睛瞪得像銅鈴,滿是心痛和不敢置信。
“嫂子!好樣的!”
顧建鋒的戰(zhàn)友們紛紛大聲叫好,用力鼓掌,看向林晚星的目光充滿了敬佩,看向顧建鋒的眼神則充滿了羨慕。
“副團(tuán)長,娶到這樣的媳婦,您這真是撿到寶了啊!
王淑芬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叫好聲,看著鄉(xiāng)親們對林晚星那贊許、敬佩的目光,再看向那幾樣她摩挲了無數(shù)遍、早已視為己有的稀罕彩禮,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她想撲上去攔住,想大聲咒罵林晚星這個吃里扒外的死丫頭,想把那些東西全都搶回來鎖進(jìn)屋里!
可她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fā)不出半點(diǎn)聲音。
周圍那些“深明大義”、“教女有方”的贊譽(yù),此刻像無數(shù)個響亮的耳光,啪啪地扇在她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顧建鋒的那些戰(zhàn)友,在歡呼聲中,喜氣洋洋地開始搬動那些東西——那輛锃亮的自行車被推走了,那臺嶄新的縫紉機(jī)被抬起來了,連那裝著上海牌手表的紅絨盒,也被小心地合上揣進(jìn)了軍裝口袋里……
每一樣?xùn)|西被挪動,都像是在她心尖上剜掉一塊肉,痛得她渾身直抽抽,臉色慘白如紙,全靠最后一點(diǎn)理智強(qiáng)撐著才沒有當(dāng)場癱軟在地。
林建國的情況也沒好到哪里去。
他佝僂著腰,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臺被兩個戰(zhàn)士穩(wěn)穩(wěn)抬起來的牡丹牌彩電箱子。為了這個玩意兒,他跑了幾十里路,崴了腳,花了那么多錢和人情打電視柜……
現(xiàn)在,全沒了!全都給顧家送回去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絞在了一起,痛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一張老臉皺成了風(fēng)干的橘皮。
“我的自行車!我的車!”林大寶終于掙脫了他爹的鉗制,看著被推走的自行車,發(fā)出殺豬般的嚎叫,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亂蹬,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不許推走!那是我的!姐!你讓他們放下!放下啊!”
林小丫也反應(yīng)過來,跟著尖聲哭叫:“縫紉機(jī)!我的新衣服!媽!爸!你們快攔住啊!那是咱們家的東西!”
兩個孩子的哭鬧聲在滿院的叫好聲中顯得格外刺耳和可笑,更是將林家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王淑芬又急又氣,回頭狠狠瞪了兩個孩子一眼,卻連呵斥的力氣都沒有了。
接親的隊(duì)伍終于要出發(fā)了。
顧建鋒小心翼翼地扶著盛裝打扮、光彩照人的林晚星,坐上了自行車后座。
那輛系著紅綢的永久自行車被另一位戰(zhàn)友騎著,打頭開道;接著是抬著縫紉機(jī)的、捧著彩電箱子的、拿著其他零碎物品的戰(zhàn)士們,一個個精神抖擻,臉上洋溢著與有榮焉的笑容。
這支本就引人注目的迎親隊(duì)伍,因?yàn)閹е@些扎眼的回頭彩禮,變得更加轟動,幾乎吸引了全村人的目光。
送親的隊(duì)伍浩浩蕩蕩地往顧家走。路兩旁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diǎn)點(diǎn),議論紛紛。
“快看快看!那就是林家閨女,哎呦,真俊啊!”
“瞧瞧人家這氣派!新娘子漂亮,這彩禮……嚯,還都帶回去了!”
“我就說晚星是個好的吧!林家那兩口子,真是走了狗屎運(yùn)生了這么個女兒,還不知足!”
“顧副團(tuán)長這回可真是賺到了,媳婦又明事理又漂亮!”
“你看那彩電箱子,牡丹牌的!聽說可貴了!林家真舍得啊?”
“什么舍得?是人家晚星閨女硬氣!不像她爹媽,眼皮子淺!”
每一句飄進(jìn)王淑芬和林建國耳朵里的議論,都像是一根根鋼針,扎得他們心頭滴血。
他們看著那些本應(yīng)屬于他們林家、此刻卻被路人用羨慕贊嘆目光洗禮的彩禮,看著走在隊(duì)伍最前面、穿著耀眼新娘服的林晚星,再聽著周圍不絕于耳的對林晚星的夸贊和對他們隱隱的嘲諷,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王淑芬死死攥著拳頭,胸口堵著一團(tuán)棉花,憋悶得快要爆炸。
林建國則一直低著頭,不敢看路人的目光,只覺得這段路從未如此漫長難熬。
林大寶和林小丫還在小聲抽噎,被王淑芬死死拽著,眼睛卻像黏在了那些漸漸遠(yuǎn)去的寶貝上。
而林晚星和顧建鋒在整支迎親隊(duì)伍的最前頭,散著喜糖,眉目帶著溫和笑意,仿佛全然不知林家那些崩潰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