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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景仁宮上下,氣氛到底不同了。
夜里起了風, 嗚嗚咽咽地穿過檐角廊下, 聽著便覺骨頭縫里都滲進寒氣。
晨起時, 階前石板上竟覆了層極薄的霜。
日頭一照,倏地就化了,只留下些濕漉漉的痕跡。
像誰夜里悄悄哭過一場。
蘇瑾禾醒得比平日更早些。
炭盆里的火將熄未熄, 余溫勉強護著斗室方寸。
她擁著棉被坐起, 沒有立刻起身。
目光落在糊著高麗紙的窗欞上, 外頭天光是混沌的灰白。
恪嬪那張揚鮮艷的臉孔在腦中掠過。
隨即, 卻是另一張更寡淡、且怯生生的面容。
翠環。
這小丫頭,近來是愈發不對勁了。
蘇瑾禾記性好, 尤其是對人。
翠環剛分來時, 雖也膽小,眼里卻還有些少女對前程未卜的茫然與好奇。
可這幾個月下來, 她卻成了只受驚過度、只會往陰影里躲的雀兒。
吩咐她灑掃, 她能在一塊青磚地上反復擦拭半個時辰。
讓她跑腿, 她總是低著頭貼著墻根疾走, 仿佛生怕撞見什么人。
偶爾與蘇瑾禾目光相接, 便像被火燙了似的飛快躲開。
昨日恪嬪來鬧,眾人皆驚慌。
翠環更是臉色慘白,縮在廊柱后頭, 身子細微地發著抖。
那不是尋常的害怕,倒像是恐懼被當場揭穿什么。
蘇瑾禾不是多疑的人。
但在宮里,尤其是打定主意要帶著林晚音茍到結局的前提下, 任何一點不穩定的苗頭,都必須看清。
之前,菖蒲私下跟她提過一句。
說看見翠環偷偷摸摸去了西六宮后頭那條僻靜宮道。
那兒靠近專供低等太監宮女出入的側門。
偶爾也有宮外貨郎挑些針頭線腦進來,私下交易。
蘇瑾禾當時只點點頭,未置一詞。
昨日午后,她借口查看景仁宮外圍墻角的排水,繞到那邊走了走。
在宮道盡頭一叢半枯的忍冬藤下,泥土有新鮮的翻動痕跡。
她用腳尖撥了撥,露出一角粗藍布。
掀開來看,是個小小的土坑,里頭空空如也,只殘留些碎布包過的印記,和一點極淡的、劣質胭脂的味道。
那不是翠環該有的東西。
她份例里沒有胭脂。
景仁宮也無人用那種刺鼻的廉價貨色。
蘇瑾禾將土坑復原,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這小丫頭,恐怕是在偷偷典當東西,換錢。
為何急需用錢?
宮里包吃住,份例銀子雖不多。
但對一個無甚開銷的小宮女來說,若不補貼家里,本該略有盈余。
家里......
蘇瑾禾想起翠環的檔案。
她是京郊農戶家的女兒,選小宮女時進來的。
家中還有父母并一個年幼的弟弟。
入宮三年,未曾聽說家里有什么大事。
或許,是該看看了。
她輕輕掀被下床,寒氣激得皮膚起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