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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那些老兵則是多少有點軍人情節,以往他們尊重老肖,就像是尊重自己同袍,老肖自己不說,他們就什么都不提,絕不強求。可真有人冒頭了,他們若是不敞開來說自己的想頭,那就是自己這個村子的整體團結性出了問題,是不拿老肖當自己人,這不是好戰友,好同袍的該有的態度。
或許這么說很多人未必理解,感覺怪的很,邏輯上很匪夷所思,可老肖卻懂,因為他曾經也在那樣的氛圍中生活過,知道團體,整體這個詞對這些人有多刻骨銘心,所以他不在意這些人的態度,甚至更能從他們的角度去想,去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
再說了,即使只是鄰里,即使只是朋友,難道就不需要相互協調,相互妥協,相互磨合?生活本就如此,沒有誰是太陽,需要所有人都圍著你來轉對吧!學著從對方的角度去看,很多事兒就能想通了。
老肖對這個村子付出的多嘛?是的,很多,那么這些人對老肖呢?付出的難道就少了?不,一樣很多,他的雜貨鋪一天到晚開著,可他自己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的,在這樣的情況下,他的鋪子卻依然能做生意,銀錢上也從沒有出過岔子,為什么?因為村子里只要是有空閑的,都會義務幫著看鋪子,連著收錢什么的都一并干了,沒有人多那一分。
碼頭的食肆更是如此,不管是水缸里的水,還是門口的清掃,都是走過路過的人幫著干的,沒讓他操心過一分,有了生意還幫著照顧,幫著喊人,連著這些村民打獵的時候,遇上他用的上的獵物,也會幫著打回來送過來。他家的三個孩子出南面的石墻晃悠,安全上也從不擔心,因為巡邏的人會幫忙看著,遇上有什么不對,也會第一時間將孩子帶回來。這些事兒沒人要求他們干,可這些人就是這么干了,因為在他們的心里,他們是一個整體,是關系很好的鄰里,相互幫助是應該的。
這樣的關系,這樣的和睦,說真的,比有些親戚什么都親近。這樣的情況下,他們在感覺你不為難的時候,提一些帶著幾分賴皮的要求,你能生氣?真客氣了,那才顯得生分呢。這樣的相處之道,或許都市中的人未必能理解,可誰讓老肖本身就是小地方山里人呢,他懂的很,因為曾經在老家,也有類似的情況,當年他家媳婦跑路的時候,若非有村子里的人照顧,他家兒子在他沒有回家的那幾日,還不知道怎么過呢。他爹媽生病的時候,急救什么的,若是沒有那些鄰里,他那是連個幫手都尋不到。遠親不如近鄰,這句話在他的成長過程,生命之中從來都不是什么虛言。
也正是因為如此,當老肖真正沉下心,開始為這些人的學習考慮的時候,做的那是相當的到位。可惜他這里到位了,別的地方依然在出問題,比如這些大大小小的學生們的知識接受度的問題。
不是每一個孩子都是聰明的,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沉下心學習的。
老安家的山藥,或許是因為年紀還不大,或許是因為回去要當小老師,或許他真的很聰明,所以這三字經什么的,學的真心不慢。不過是三天的時間,就死記硬背的背下了正本書,雖然這書確實薄了點,可這樣也已經很了不起了,讓老肖忍不住感慨,這娃要是生在小富之家,有個靠譜的老師,從小開始學習的話,那說不得真的有考上功名的可能。可惜了,他是山民的孩子,天生在這上頭就屬于弱勢。
寒門出貴子聽著很激勵人心,可真做起來真的很難很難,做到的又有幾個?就是大文豪蘇東坡,不也到了年近三十才科舉登第嘛。人家那好歹還是生在最重視文教的宋代,有官府出資的免費書院讀書,有餓不死的基本條件在,都還是那么艱難和漫長,更不用說這些山民了。
至于村子里的孩子?小的或許好些,即使頑皮的,也被大人教導著知道機會不易,多認真幾分。可大些的多半都是家中主勞力了,有多少時間和心思能用在學習上,能保證按時來看字,保證以后大致能認得出來就不錯了。寫字?地上劃拉的算不?若是用筆墨寫到紙上,那不管大小妥妥全是鬼畫符。沒幾家舍得花這些錢。反正他們也沒有科舉奢求。
甚至有些覺得現在日子也挺好的,見識上不夠長遠的,連認字都只是隨大流,現在記住了,誰知道過上十天半個月的還能剩下多少。甚至有些腦子本身就不聰明的更是如此了,估計老肖教一個冬天,也就能學會認自己的名字而已。
至于大人?他們倒是想多用心,可養家糊口的重擔讓他們分不出多少心力,而年級大,心思雜,也讓他們事倍功半,效果更是可憐的很。
可即使這樣,整個村子里人的心氣也一下子很有些不一樣了,感覺自己似乎比以往的自己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出門去城里的時候,還像模像樣的往人家的牌匾上看,哪怕是認出一個字,也會嘚瑟的和周邊的其他人炫耀幾句,就好像已經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般。
“這個字我認識,這是天。”
“四個字就認出一個,還這么高興。摸摸看,下巴樂掉了沒有。”
“你這是妒忌我,你剛才沒認出來。”
“傻了吧,一共才幾筆?還能認不出?我這是不和你強,走了走了,好些人都朝我們看了,我總覺得這眼神怪怪的。”
“那是他們妒忌我們。”
“妒忌你個頭啊,人家都笑我們了,你看,那邊那個穿青衫的,看著就是個讀書人。人家要妒忌你?”
……
“咦,那邊是衙門的布板,走咱們去看看,那里字最多,看看能認識幾個。”
“別去了,那一堆堆的文章,好多字呢,就是真認出幾個,咱們連不到一起,也不知道說啥。”
“那,那咱們去買東西吧,我那九九表都背熟了,以后算賬絕不會讓人坑了。”
“活這么大的歲數,買點油鹽醬醋的東西,還能弄錯?你這么大難不成活到狗/身上去了。要我說,那九九表,用在咱們大軍拔營,算計糧草的時候最好用。”
“唉,這是學的晚了,這要是早學了,這會兒說不得都能混個九品的官職呢。”
“別美了,就你,老肖那石頭上寫的字都超過四十個了,你認會了幾個?超過十個沒?就你這點本事,連半瓶水都不到就瞎晃蕩,誰敢用你啊。”
……
“我覺著今年咱們家春聯啥的,要不自己寫?我湊過了,我認識的那二十多個字能湊出兩句來,你看啊,冬雪將去,春日將暖,怎么樣?”
“咦,還真可以啊。聽著不錯。”
“就是,你不看看你男人是啥人,比那幫子腦子里頭裝石頭的強多了。”
“可是爹,人家橫批才用四個字,對聯一般字都多一些的。你邊上寫了這個,那橫批咋辦?”
“啥,啥,啥?有這規矩嗎?我怎么不知道?沒有的話,就用這個了,再說,誰說沒橫批了,咱們家有啊,我都沒說完呢,橫批,橫批……橫批就是:新年,兩個字,正好搭配。”
……
類似的事兒村子里那是層出不窮,還有好些居然還跑到老肖這里來炫耀,弄得老肖都有些哭笑不得了,忍不住再次提醒這些嘚瑟的有些昏頭的老兵們,趕緊的,還是去找個老儒生來,既然學習氣氛這么濃,也不能就這么荒廢在他這個半吊子手里,大人或許沒什么,湊合著也沒問題,可孩子呢?這些日子他也統計了一下,村子里的孩子即使基本都不是什么做正緊讀書人的料。可真認真學,并且能學進去的人還是不少的,若是能給他們一個正緊讀書的機會,將來哪怕是當個掌柜伙計呢,這以后也算是出頭了,特別是這些孩子基本還是屬于拖油瓶的情況下,這是給了他們將來有了弟妹之后,不用在這些重新組合的家里地位尷尬的絕佳出路。
全面普及教育,聽著有點玄乎,感覺在這個時代不可思議,可按照他們目前這樣的模式進行,那么也未必做不到不是嘛。
矯情點說,人總要有夢想,沒有了夢想,和咸魚有什么區別?這會兒村子里人的夢想就是識字啊!
第118章 人口比例引發的問題
除了識字,事實上這個新建的村落問題還有很多。只是大家下意識的忽略了而已。比如說這人口比例的問題,就是個很嚴肅的大問題,先頭說了,這搬來的是老兵,而且還是年級不小的老兵,基本在三十以上,這樣年級的他們即使娶媳婦,那娶進來的年級一樣也不會很小,多是二十到三十五這個年齡層的,也就是說,這二十到四十這個年齡階段,就是個橄欖球形狀的數據模型,中間多,兩頭少。
更關鍵的是,這些嫁過來的女人帶來的拖油瓶孩子多是最小五歲,最大十歲出頭的,基本不到十二,那么問題來了,這十二歲到二十歲的孩子能有幾個?除了幾個烈屬家零星的有,其他的基本是空白啊,就是四十朝上的年級,人丁數也妥妥是個位數,一個巴掌都感覺夠用了。這樣一來,人丁年歲的空白段不是一般的多,這絕對不是一個合理的的人口比例。
剛來的時候這個問題確實不明顯,大家伙兒剛能安定下來,能過上舒坦的日子,一個勁的新家打點都來不及,哪有功夫管這個?可如今不對了,已經大半年了,該收拾的都收拾完了,接連幾次的往山里求食和幾次被動獵殺,讓他們每一家都攢下了一些銀錢,那么自然很多事兒就被提到了新的重視級別上來,比如那幾個到了年紀的青年的成親問題。像是烈屬齊老頭的小兒子,開了年就要十九了,妥妥的大齡青年,不能不著急啊,還有老周什長的媳婦王氏的那個侄子,開年也是十四了,也要考慮起來了,這可是他們老王家唯一的根苗,她能不著急?
也正是因為著急了這才發現,這村子里處在婚齡,或者即將到婚齡的女娃子那是真心少啊,眼睛一瞄才發現,這居然湊起來這么難,倒不是男女比例的問題,真要按照性別算未必問題有那么大,可問題在這年歲上,村子里的女娃十歲以下的偏多,甚至到了同年齡段男娃的兩倍多,而上去點的十歲出頭的,那就是男娃比女娃多三倍了。
一察覺這情況,腦子快的王氏迅速的出手了。她家侄子十三,閨女十歲,和沈婆婆家正好能換親啊,沈婆婆大孫女十四,大孫子十二,看看多合適。
是,確實很合適,連著沈婆婆也感覺很合適,王氏的侄子比孫女小一歲,那自家孫女就能晚一年出嫁,這樣家里的負擔就能再輕一年,等著大孫子長大成人,接過擔子了。而且因為換親,以后這大孫女就是幫襯一下娘家兄弟,對方也不會有什么意見,多好。
可她這一心動,一行動,立馬就把這現實的小泡沫戳破了,讓其他人家立馬也反應過來,發現了這么一個殘酷的現實,你說說,能平靜的了?不想當奶奶的老娘不是好媽媽。這一句話再什么時候都通用的很。
“都瘋了,這些老娘們,一個個都瘋了,天天說這個,有啥可說的?這不是沒幾個人要解決嗎?咱們再往城里去尋就是了,城里貧寒人家,姑娘多的人家,尋個愿意嫁到這邊的還能沒有?再不濟其他村子也應該能尋到吧,你說說,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就在我耳朵邊嘀咕,又有個什么勁?”
“你沒和她說這些?”
“說了,怎么沒說,可人家就是覺得不穩妥,一會兒說城里姑娘不會干農活,一會兒說城里人看不上咱們山里人家,還說什么其他村子里也未必有合適的,說是咱們老兵村好幾個呢,未必輪得到什么的,反正怎么著都有話說,娘唉,我真是頭一次知道,娶媳婦也不都是好事兒,這耳朵老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