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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我這準(zhǔn)備種點麥子,你們呢?陸大郎,你咋想的?空著也是空著,想種點啥不?對了,青菜頭也能種,今年開春的時候,你不是還說那青菜頭挺好吃的嘛?還跟我要了好些回去做腌菜的,怎么樣,種點不?”
“我種麥子,還是糧食更實在,那青菜頭種起來太麻煩,要的肥料太多。”
“要是這樣,我們也種麥子吧,哪怕到時候收的少呢,也是糧食,一個冬天也不算是浪費了。”
這邊還沒有收獲呢,一群人忍不住又說起了冬日的種植,這些人對于糧食的渴求簡直就是刻在了骨子里,按說,人軍營好像也沒有餓著他們呀,怎么就和尋常農(nóng)戶一樣,看著塊地就往糧食上想呢。
“也是啊,一家才三畝地,今年一年大半還只能種菜,咱們這糧食開銷實在是太大了些,要不是多少種了點大豆,能換點糧食,我都不敢想,這大冬天的吃飯咋辦。”
“豆子8月中能收了,到時候整好了地,正好趕上冬小麥,等著冬小麥?zhǔn)樟耍俜N玉米,地絕對閑不著,這也挺好。”
“如今可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時候了,家里那么多張嘴,不能全靠著打獵,采藥過日子,還是要種地啊。”
說到底,趕著這些老兵拼命折騰的還是最實在的人丁問題,養(yǎng)家糊口的男人都不容易。老肖聽著也只有點頭的份。
“成吧,過幾日我這里收了就喊你們,先看能收多少,估一個畝產(chǎn)的數(shù)額出來,到時候在分種子。不過按照我估計,就是再少,到時候一家給一個棒子總是有的,陸大郎,老盧,老陳,各家湊一湊,怎么的也能讓大家每家每戶種上半畝地,有了這半畝,過上一年,咱們這地里就不缺玉米種子了。4斤一畝,算起來也就這會兒緊張些。畢竟一開始我這可就一畝地的種子,又是第一次種植,產(chǎn)量不好說,要顧上村子里,還有其他早就說好的人家,六七十戶人家呢,給太多實在有些不夠分。”
老肖先把丑話說在了前頭,免得到時候給的少了,以為自己小氣。把這賬一算就不一樣了,想想一般麥子能產(chǎn)多少?就是翻上一倍,又能有多少?分到這么些人家,確實每家分不到多少。
果然一說開了,所有人都跟著點頭,陸大郎還扒拉著手指頭再那里嘀咕:
“還真是,不算我還不覺得,我都答應(yīng)了好些人家了,老安他們村子里就有四五家,再加上我媳婦娘家,二郎媳婦家,擦擦擦,這樣一分,好像我自己也沒剩多少了,要是想多留點種子,明年多種點,好像連磨了吃都不成了。”
“陸大郎,我記得,你和老肖一樣是種了三分地吧,要是你都這樣,那老盧和老陳那才種了兩分的豈不是更少?”
“那兩家沒陸大郎這樣的大嘴巴,沒胡亂許種子出去,我覺得估計比他還多留點呢。”
“哈哈,這還真有可能。陸大郎,你啊,今年只有眼饞的份了,想吃,還得靠臉皮蹭。”
“那可未必,關(guān)鍵還是看產(chǎn)量,只要產(chǎn)量夠,這都不是問題。”
都到這份上了,陸大郎還死鴨子嘴硬,這話說的所有人都笑了。一時間整個平臺的院子里都是笑聲,連著微風(fēng)吹過的玉米須子都在招搖的搖弋著,像是在嘲笑陸大郎一般。
轉(zhuǎn)眼間,艾草香的忙碌已經(jīng)接近了尾聲,而收割已經(jīng)開始了。老肖家頭一個開始收獲。一家子人都鉆進了玉米地里,開始掰玉米,就是豆丁大的方語都沒有漏下,唯一的不同就是頭上圍著一個粗麻布做的頭罩,只露出兩只大眼睛,生怕被粗劣的枝葉劃傷。
“大伯,這桿子真粗,曬干了能燒好些天了。”
“這桿子可甜了,保柱,等著掰完了,咱們砍了咬著吃。和甜甜根一樣好吃。”
“真的?”
“那當(dāng)然了,我以前吃過的,就是一點不好,這咬皮的時候不小心容易劃傷嘴。”
“那有啥,不過咬著吃了以后還能燒不?”
“能的,曬干了就成。”
“那劃算啊,一點都不浪費,大伯,咱們能榨汁不?榨出來能熬糖不?”
你還別說,這孩子腦子還真是不錯,想的法子十分可行。老肖立馬點頭,只是他不贊成這么干,又不是沒糖可買,何必那么麻煩。
“熬是沒問題,只是不劃算,你們自己吃就成,熬糖有點麻煩。也熬不出多少。浪費的柴火錢都能買糖了。”
方言一聽笑的更歡了,他不是不想自己吃,只是作為一個依附在老肖家的孩子,總是下意識的想著怎么讓這個家省點開銷,生怕自己吃的太多,太浪費,讓老肖養(yǎng)不起。即使他這些日子以來已經(jīng)知道,老肖不缺錢,日子也不艱難,可潛意識總覺得,自己這樣會讓大伯更喜歡,這才多想了想,這是一個孩子討好大人的一種小手段。老肖也未必不明白這一點,只是權(quán)當(dāng)不知道而已。
當(dāng)然了,既然大伯說不用,他自然也是愿意樂呵呵的接受這樣的福利的。轉(zhuǎn)頭看向自家那個一聲不吭已經(jīng)偷偷的掐了一段玉米桿往嘴里塞的妹妹,咧著嘴笑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陸大郎家,老盧家,老陳家也開始了收獲,除了第一天過來瞧了一眼老肖怎么收東西,其他時間他們都沉浸在收獲的喜悅中。
“這一個個棒子可真大,等著曬干了,分量也不會輕多少吧。”
“一會兒咱們先算算毛重不就成了?我瞅著種這個確實挺好,比麥子多一倍肯定有。”
“這東西真好啊,咱們才多少地,看看,這都收了多少了?”
“老肖說這桿子也挺好的,若是養(yǎng)牲口的,這東西還能喂牲口吃,就是再不濟燒火也實在的很。”
“明年怎么也要再種。”
“那肯定的。”
“明年咱們養(yǎng)上幾只羊,對了,養(yǎng)上一頭驢子。”
“老肖還說要養(yǎng)牛呢,他家可是有地的。”
“對了,地,秋日忙乎完,都去開地,咱們也弄上五畝,明年全種上,這口糧就不用買了。”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笑,那是豐收的笑容。而這樣的喜悅不止是這一天,隨著慢慢的晾曬,隨著一顆顆玉米粒的剝落,喜悅還在繼續(xù),還在擴大著。
“咋樣,咋樣?”
“一石,真的有一石,咱們這才2分地啊,就有一石,這還是曬干的,全都能當(dāng)種子用的,老天,這一畝能有多少?5石?”
“真的是五石,再看看,你再看看。”
“爹,已經(jīng)看了三遍了,真的,真的是一石,沒錯。爹。高產(chǎn),高產(chǎn)糧食真有了。”
聽到老盧那帶著顫抖的一再肯定嗎,盧老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已經(jīng)震驚的說不出話了!!!好半響才回過了神,隨即菊花般布滿深深的歲月痕跡的老臉又淚流滿面起來。
“老天爺,你這是開眼了啊!有了這個,有了這個,咱們這是永遠(yuǎn)都不用愁糧食了,再不用擔(dān)心餓肚子了。老天爺,你這……開眼怎么這么晚啊!爹啊,你怎么不多活幾年,看看這玉米,娘啊,若是這東西早點有,你怎么也不會餓死了……”
這樣的喊聲帶著太多的歡喜,也帶著太多的悲傷。而這樣的情景,不僅僅在老盧家,陸大郎家,老陳家也一樣發(fā)生著。山民,社會最底層的人,他們受過的苦,吃過的罪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就這還是幸運的一群人,有多少人沒能熬過前朝末世的動亂,又有多少在開國的艱難中遺憾而逝。
最終還是那句話:興百姓苦,亡百姓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