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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外界有海水存在,龍小芝聽不到骷髏墜地的聲音,但骷髏明顯不受浮力影響,數萬萬骷髏齊齊從枝頭墜落,如同樹葉凋零,鋪了滿地,只是顏色如此不詳。
人頭果樹的變化出現不久,駱蒼安的身影就重新出現在龍小芝的視野之中,而駱蒼安的手上捧著一個紅色的果子,果子形似一個新生幼兒,蜷縮著身軀,閉著雙眼似睡得香甜,鬼果散發著淡淡的紅光,顯得溫暖而耀眼,如同破夜的朝陽,充滿希望和生機,很難想象,這就是以數萬萬人頭蘊養而成的人頭果。
駱蒼安踏進無水小空間之中,微微抬頭看了一眼頭頂,并未理會頭頂的裂痕,而是將發著紅光的鬼果放在了青石床上,然后轉身走向石桌。
龍小芝的小心臟猛地一跳,一眨不眨的看著不斷靠近的駱蒼安。
駱蒼安的心情很好,對龍小芝充滿警惕的目光也不在意,抬手拎起籠子然后一并帶著玉石匣子走向青石床,將龍小芝放在青石床上,然后一一打開玉石匣子。
玉石匣子中果然如同龍小芝所預料的一般,均是已經化形的稀有靈植,同樣被裝在籠子之中,不知道駱蒼安做了什么,這些靈植體型與自己相仿,而且均是沉睡狀態,讓龍小芝驚愕的,她在那三個靈植之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顏如烈!
雖然縮小了無數倍,但是曾經在古陌城中經歷的幻象給了龍小芝深深的震撼,那個手持方天畫戟,傲然絕世的女子。
“我顏如烈寧愿戰死,也絕不屈膝!若我魂魄不散,他日必定一一討回,滅族之恨,屠城之仇,永生永世,不死不休!”
這段死前的誓言龍小芝每一個字都記憶尤新,那是第一次,龍小芝在一個女子身上感覺到了何為頂天立地,何為錚錚鐵骨,哪怕最終被梟首懸尸于城門之下,也無法泯滅她帶來的靈魂上的震撼。
“很意外嗎?”駱蒼安看著龍小芝瞪大的雙眼似乎覺得很有意思,輕笑一聲說道。“顏如烈為朱雀神獸,掌握朱雀神火,同時因為九境金蓮的養魂,融合了九境金蓮的金屬性,身具品質絕無僅有的金火兩大靈根,至于古逐水,他確實很強,如果不死,成長到如今,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對手,但是可惜,數萬年時間,血脈消磨,以血養血,以魂養魂,哪怕他來自……”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駱蒼安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不再繼續,轉而調整青石床周圍的陣法,片刻之后,手上開始打起復雜的法訣,法訣落定,青石床竟然漸漸變了模樣,本來十分普通的青石材質慢慢變得光滑而深邃,最終轉化成了青玉模樣,大概因為體積太大,顏色是略深的墨綠色。
看到如此變化的青石床,龍小芝腦海中一亮,反應過來為何第一眼看到青石床時覺得眼熟,這青石床看起來普通,灌入靈力之后卻流光溢彩,轉化為讓人驚艷的青玉材質,如此特性,她曾經在回望鏡上看到過。
回望鏡不啟用之際,也是樸實無華,毫不起眼猶如一塊青石,但啟用之后同樣華光四溢,引人矚目,回望鏡在靈汐城中遺失,不知最終落入誰人之手。龍小芝的小腦袋此時無比清醒,知道恐慌無用,不如借駱蒼安情緒最為不穩,防備心最弱之際多了解一些,也許還有脫身的可能。
龍小芝將自己如今知曉的一切串聯了一下,靈汐城傳送,自己,墨白以及軒丘千玨被傳送到了南極沙洲,而阮青雪,花雨樓,龍小黃則到了北境大陸,至于駱蒼安,應該也同樣到了北境,否則以他的修為不可能晚他們一步到達翡翠州,唐琴的尸體也就不會被毀。
雖然軒丘千玨和墨白都沒有說,但龍小芝已經猜到,阮青雪應該墜落到了恒斷裂谷之底,三個師兄之中,阮青雪是最像軒丘千玨的一個,心思細膩,思維敏銳,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讓自己陷入如此險境。
第150章 師傅的眼睛
龍小芝記得, 在靈汐城的那十年,軒丘千玨給她講解了不少南境宗門的相關信息, 包括靈汐,包括滄瀾宗,同時也了解到回望鏡取材自恒斷裂谷,因為屬性奇特,十分稀有。再聯想到曾經在靈汐城中, 阮青雪對回望鏡的控制, 龍小芝想到了一個可能。
靈汐城傳送機制啟動之后,回望鏡也許自動跟隨了阮青雪, 同軒丘千玨他們三人一樣, 阮青雪,花雨樓,駱蒼安的傳送位置雖然分散,相距卻并不遙遠,駱蒼安發現阮青雪之后, 阮青雪自然不是對手,最終被迫墜落恒斷裂谷之底,駱瘋子深入裂谷,發現了這些青石,因為青石的特殊, 所以將青石采集了出來。
恒斷裂谷詭異異常,駱蒼安應該在其中耽誤了不少時間,離開恒斷裂谷之后, 駱蒼安趕往南極沙洲,發現唐琴尸體被毀,憤怒之后開始尋找解決辦法,回望鏡有指引心向之能,這么大一塊青石的能力只會更強,駱蒼安執念太深,自然觸發了青石這種奇特的能力,駱蒼安發現青石床配合鬼果可以復活唐琴,并且重塑肉身,但是需要五行匯集,于是收集五大靈根靈植。
駱蒼安活了數萬年,收集的靈物絕對不少,但為了追求極致,所以只求最好,得知了囚水城的召集,駱蒼安憑借仙體先一步前往北境,途徑恒斷山脈,順路去了鏡潭潭底,取得九境金蓮,然后到達北境,布好一切,等待他們的到來。
這些信息和線索斷斷續續,常人很難將其串聯組合,但是龍小芝卻將一切串聯,并合理推測,不得不說,跟在軒丘千玨身邊,本就聰慧的龍小芝不知不覺間思索事情也更為全面細致,推測已有,只差驗證,龍小芝看著正將手伸向籠子的駱蒼安突然開口。“我二師兄怎么樣了?”
駱蒼安動作一頓,眼中下意識露出詫異,龍小芝看的分明,確實是詫異,卻沒有任何的疑惑,這也間接證明了駱蒼安確實同阮青雪有過接觸,并且知道阮青雪遇險。否則提起不相干之人,正常人多少都會感到不解,而非單單的詫異。
大概因為心情特別放松,駱蒼安面露笑意。“你聰明的讓我意外,至于你二師兄,恐怕是不能再回來了,永沉裂谷,不見天日,還有什么問題嗎?”駱蒼安表情隨意,似乎對于他而言,回答龍小芝的問題,不過是逗弄一只小寵物。
龍小芝知道駱蒼安不可能會任由自己消耗太久,即使有再多疑問,以駱蒼安的底線,恐怕也只會允許她再多問一個問題,龍小芝揚著小腦袋,一眨不眨的盯著駱蒼安的眼睛。“最后一個問題,西汐月是誰?”
這一次,駱蒼安眼中真的露出了疑惑。“西汐月?那是誰?”但是這疑惑的情緒也很快消失,似乎是想到了某個答案,駱蒼安的眼中劃過一絲極快的詫異卻很快被掩蓋,但還是被龍小芝捕捉到了。
可是不夠!這些遠遠不夠!龍小芝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么,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事,也是唯一有可能對駱蒼安產生影響的什么線索。
駱蒼安伸出手,將籠子打開,然后捉住了極力扭著小身子躲避的龍小芝,食指快速在龍小芝的腦袋上一點,龍小芝的掙扎頓時弱了下去,慢慢的兩只小胖手垂了下來,同其余三個靈植一樣,沉沉睡去。
意識消失之前,龍小芝隱約聽到駱蒼安略帶感慨的一句呢喃。“你們有個好師傅。”
你們?指的誰?自己和三個師兄嗎?為什么會有這種感慨?龍小芝無法再思考更多,意識漸漸模糊。
“小芝醒了嗎?”一個異常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應該快了。”軒丘千玨一如既往的溫和聲音響起,驟然聽到這熟悉的溫暖語調,龍小芝所壓抑的恐懼和委屈下意識的要爆發,努力睜了睜眼睛,眼前出現了黑暗以外的其他顏色,還沒等看清,臉頰上就傳來一陣輕柔的觸感,同時傳來軒丘千玨的聲音。“小芝醒了。”
龍小芝的眼睛眨了幾次,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綻開小翅膀嗖的一下沖了上去,一邊哇哇大哭,一邊抱住軒丘千玨的臉蹭了又蹭,哭得萬分可憐,在昏睡過去的那一瞬間,龍小芝真的覺得自己要死了,無論她怎么用力,都掙脫不開駱蒼安的手。
哭的正傷心的龍小芝突然感覺背上一緊,已經有人捏著她的小翅膀將她拎了起來,視線隨著那人的手而轉動,龍小芝懵懵的一邊揉眼睛,一邊看過去,一張寫滿張揚肆意的俊臉就出現在了龍小芝的視線中。
龍小芝剛剛努力憋回去的眼淚再一次不受控制的涌了出來,看到眼淚啪嗒的龍小芝,龍風澈的不爽瞬間變成了心疼,伸出另一只手將龍小芝捧在手心,然后用手指擦去龍小芝的眼淚,不過在觸及龍小芝眼淚之際,龍風澈的動作不明顯的停頓了一下。“再哭下去,這個小空間就該被淹沒了,沒事了,小芝乖~”
龍風澈一副老媽子般熟練的念叨和安撫著,同時伸手指輕柔的拍著龍小芝的小腦袋,就如同未化形的百年間,龍小芝受到驚嚇之際,自己用藤蔓輕拍她的菌蓋安撫一樣。
古逐水一臉詭異的看著哄孩子狀的龍風澈,總感覺幾萬年不見,龍風澈的變化太大了,想到不久之前,駱蒼安潛入鏡潭,意圖奪走顏如烈,一向平靜的鏡潭瞬間天翻地覆,駱蒼安是瘋子,焉知古逐水就不是瘋子,但終究實力有差,古逐水重傷瀕臨死亡,顏如烈最終還是被帶走了。
就在古逐水陷入無限恐慌和絕望之際,龍風澈出現了,古逐水一眼就認出了龍風澈,畢竟在迎娶顏如烈的歷程中,龍風澈可是百般阻撓,而且這么一個哭包,想要忘記也很難啊,但是沒想到,龍風澈刷的一下將方天畫戟插入他的身邊,聲音充滿桀驁不馴。“你要還是個男人,就站起來!”
那一瞬間,古逐水除了一點點囧然,一點點欣慰,更多的是絕望過后的狂喜,以及顏如烈被奪走的憤怒,古逐水單手握住方天畫戟,靠著方天畫戟的支撐重新站了起來,而在他握住方天畫戟之際,方天畫戟瞬間華光盡顯,一股強大而溫柔的靈力涌進身體,這靈力宛如大海,如水溫潤,感覺很熟悉,就像數萬年前他第一次到達靈汐城提親之時,踏進靈汐城的感覺,雖然那次被顏淵抽了出來,但古逐水對靈汐城的感覺卻在那一瞬間定格,溫柔,強大而包容。
銀色蛟龍騰空而起,天空黑云匯聚,紫色雷霆奔騰翻卷,數萬年之后,血脈退化的他再次迎來化龍雷劫,古逐水知道一定是龍風澈帶來了什么,將他數萬年來損耗的血脈盡數補齊,古逐水知道自己不會失敗,因為顏如烈還在等他去救!所以他不可能失敗!
一道道雷劫毫不留情的劈下,血脈越是強悍的種族,經歷的雷劫就會越發恐怖,恒斷山脈毀了大片,而他終于褪去滿身銀白,在狂風暴雨中紫華重生,紫華雷龍,上古血脈覺醒,帶著沖天的憤怒,將頭頂雷劫盡數劈散吸收!
“不錯,沒浪費了父親的一番心血。”黑色雷云散去,陽光灑下,龍風澈站在焦土之上淡淡的開口。
古逐水雖然覺得龍風澈有些奇怪,似乎從本質上發生了變化,但當時急于追尋駱蒼安并未深究,結果一路之上,龍風澈那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架勢與曾經的哭包可謂天差地別,讓古逐水有些混亂,這混亂在看到龍風澈一副老媽子樣時則變成了無語。正無語之際,耳邊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和觸感,古逐水扭頭,就看到小小的顏如烈也是一副糾結神色,似乎在懷疑龍風澈是不是中邪了。
古逐水罒w罒一臉被萌到了的表情,隨后悄悄將自己的腦袋挪過去一點,讓陷入糾結中顏如烈靠住。至于龍風澈,那是什么?跟我有什么關系?
安撫好龍小芝的龍風澈戀戀不舍的將手心的小團子還給軒丘千玨,龍風澈沒想到軒丘千玨會為龍小芝做到如此程度,想到當他們趕到之際,軒丘千玨那一動不動,滿身鮮血卻仍舊緊緊將龍小芝捧在心口的模樣,龍風澈也無法對軒丘千玨有什么不滿,這個男人太過精明,唯有在碰到小芝一事上慌了心神,不過還是好想打他一頓,誰叫這人在他們趕到之際,低低的說了一句。“不要搶走小芝好不好。”
龍風澈何曾見過如此卑微模樣的軒丘千玨,龍風澈覺得,這個男人不止精明,還很卑鄙,因為軒丘千玨知道自己對抗駱蒼安之后會力竭,短時間內沒有再次作戰的能力,所以才會這么說,龍風澈心中冷哼,不要以為裝可憐就能帶走小芝,但是當軒丘千玨抬起頭時,他和古逐水的腳步同時頓住了。
與滿身鮮血相呼應,軒丘千玨的臉上雙目位置空空蕩蕩,鮮血淋漓,血液順著他那張完美卻異常蒼白的臉滑落,從空蕩的眼眶一直蔓延到下顎。龍風澈恍然間明白,軒丘千玨并非在裝可憐,那句看似懇求的話是他最后的警告和底線,絕對不允許人碰觸!
將龍小芝遞還之際,龍風澈張了張嘴,想要說一句好好照顧小芝,但看著軒丘千玨那雙眼睛,卻怎么也說不出口,遞出去的手不肯繼續上前,只要一想到將龍小芝送還,龍風澈就感覺心臟抽痛,心頭苦澀難言,但是又說不清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