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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和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

房門一關(guān)上，她立刻走過去查看門鎖。是把指紋鎖，但早已經(jīng)沒電了，蘇和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從內(nèi)部別住門的方法，只能放棄走開了。

這里是一間以白為底色、米色瓷磚的臥室，房間里有床、有沙發(fā)、有桌椅，窗簾垂地，床上擺著厚實的被褥。鼻端彌漫著空氣清新劑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蘇和站在屋子中間，只覺得恍若隔世。

她原本以為這些聯(lián)邦大兵會把自己帶入地下城里，但洛索斯.科伊說今天時間太晚，再啟動電梯難免添麻煩擾民，明天再返回。

飛行器停泊在了軍部的一處遺留的地表基站里，里面環(huán)境還算干凈，物資也有儲備，只是一些基礎(chǔ)設(shè)施常年閑置著，難免出現(xiàn)一些老化問題。比如蘇和這間門上沒電的電子鎖。

“媽媽，”17-38蹲在門邊，嘴里叼著一根不知道誰給它的棒棒糖，仰著頭對她說：“我會看好門的?！?

“先去洗個澡?！碧K和說道，她把身上的大衣、圍巾脫下來丟在墻角，走過去抬手抓著領(lǐng)子上一拎，就把17-38給薅了起來。

一進(jìn)門蘇和就看到了，這房間里有浴室。

自從進(jìn)入了這群以洛索斯.科伊為首的大兵們堆里，蘇和想洗澡、想要換身衣服的迫切心情甚至一度超過了生理需求上的進(jìn)食欲望。

在地表人的群體里并不覺得，大家都臟兮兮灰撲撲黃沙滿身，麻木饑餓，只關(guān)心自己明天能不能活下去，干不干凈的，誰在乎，或者說又有誰去奢望呢？

可當(dāng)蘇和和這群人高馬大的士兵們站在一起，他們每一個都比她干凈，每一個都比她光鮮，每一個都比她更有能力和力量，蘇和感覺自己像只闖進(jìn)燈光下的灰老鼠，無所遁形、無地自容。于是文明的，精神上的渴望迫切地代替了生存的。人都是從眾的、群體的，生命天生會向往更好的生命。

蘇和坐在飛行器里度過的幾個小時里，腦子總是在想著那道椅子扶手上留下的污痕，想著只是輕輕拂過都會有痕跡，那等到了地方，自己起身離開座椅，身下的椅子會臟成什么樣子？

有什么、有什么東西，有什么辦法，能在別人不會注意到的情況下清理掉這些污痕嗎？

蘇和當(dāng)時滿腦子都在琢磨這事，窘迫和難堪交織地在她心里滾動著。還有就是她父母的事，雙親去世時，蘇和才不到十歲，她那天也沒有跟著一起出門，很多事其實已經(jīng)記不太清楚了。

但她也絕不可能記錯父母曾經(jīng)的籍貫和已婚的事實。

蘇和清楚地記得那張母親給她看過的結(jié)婚證上，包括父母兩人的照片，照片上的印章，以及她母親本人的身份證，這些都是蘇和曾經(jīng)親手觸摸到過的東西。只是在后來的一次又一次的搬家、逃難，顛沛流離之中那些已經(jīng)失去用處的證件漸漸地全都遺失了。

洛索斯.科伊在那之后又重新在電腦里分別查詢過蘇鐘武和林姝一的單人信息。根據(jù)頁面上的照片以及名字，在39號行星戶籍系統(tǒng)中，蘇和找到了她父親蘇鐘武的信息，可在配偶那一欄，蘇鐘武的姓名后跟著的卻是“未婚”。

而他的現(xiàn)居地址一欄，標(biāo)示的是“未知”，居民狀態(tài)一欄，填入的是“失蹤”。

至于她的母親林姝一，卻是徹徹底底的查無此人。

“看來事情已經(jīng)非常明晰啦，科伊總長，蘇女士?！焙尉佼?dāng)時揣著手閑閑地在一旁說道，“蘇女士的母親，想必就是一名身份不詳?shù)男请H逃犯，在潛逃的過程中呢，認(rèn)識了蘇女士的父親蘇鐘武，兩人一同生活。為了躲避追捕，蘇先生當(dāng)時沒有進(jìn)入地下城，自己選擇放棄了參與咱們的移民計劃，因此滯留地表。哎呀，真是不理智的行為啊！我看啊，說不準(zhǔn)林姝一這個名字，也是個假名啊。”

“當(dāng)時可是全球范圍的居民大移民，整整幾十億人?。》敝貜?fù)雜的程序嘛，總是會滋生疏漏，顧不上每一個人。更何況，還是一個原本就想著要躲避移民的人。”何警官搖著頭，“蘇女士，貴父親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遺憾吶！”

對他的話，蘇和一個字也不想理會。

但她既拿不出證據(jù)，也缺少開口說話的底氣。蘇和在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個冷靜的人，所以她坐在那兒一句話也沒有多說。

只在洛索斯.科伊在之后細(xì)細(xì)詢問她的時候，蘇和回答了自己能夠回想起來的所有信息。

那是個正直的人。

和二號一樣，蘇和嗅得到他身上善意的、正派的氣味。二號是靠什么來分辨的蘇和不知道，但蘇和自己依靠的是她這些年來獨自生存積攢下來的一種近乎直覺的經(jīng)驗。

這名年輕英俊的軍官有著一雙明亮而有神的綠眼睛，就像是蘇和最喜歡的那些富有生命力的綠植的顏色。

可惜植物只有地底城里有，她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了。39號行星的地表只有黃沙、煙塵，臭味，和熾烈的熱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