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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今的“丈夫”,對他避而不見。
桑予諾婉拒了fons和管家伸出的手,獨自緩步挪上臺階,走進客廳,將自己蜷入寬大的沙發。
沙發上多了一條柔軟厚實的羊毛毯。他拖過來蓋住腹部,覺得舒服了些。
困乏感涌上來,他打了個盹。再睜眼時,窗外已是夜色沉沉。
客廳里似乎寂靜無人,也沒有開燈,茶幾上的蠟燭爐子里溫著羊奶,只一朵燭火輕柔搖曳。
透過燭火小而昏黃的光,他看見茶幾對面,莊青巖坐在單人沙發里。身體微微后仰,雙手搭在扶手上,長腿交疊,是個戰略性談判的姿勢,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對方陷在陰影里的青黑眼瞳和深沉目光,讓桑予諾皮膚下泛起一陣細微的寒栗。
他撐著沙發緩緩坐起身,羊毛毯從身上滑落,低低地喚了聲:“……老公。”
幽暗中,相隔十天后的見面,莊青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是:
“桑予諾,我們離婚吧。”
桑予諾露出個明顯受驚的神色,失聲道:“老公——你在說什么?”
“離婚。”
“可是你以前說過,不要再提這兩個字——”
莊青巖打斷了他:“以前是以前。現在是我不想過了。
“你說得對,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誤。這三年多,是我單方面的索取和享受,是你單方面的承受和痛苦。所以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現在我想通了。協議離婚吧,予諾。這三年多你承受的傷害、耗費的青春、被耽誤的學業和前程,我會做出最有誠意的經濟補償。”莊青巖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些暗啞與自嘲,“我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錢了。”
桑予諾想也不想地叫出聲:“不要!老公,不要離婚!我會乖乖聽話,你別不要我!老公我錯了,我再也不亂吃藥了!我發誓!”
……果然,和fons分析與猜測的一模一樣。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假思索地拒絕、哀求和保證。可這并不是真實的意愿,而是自我防御機制的應激啟動,是“情感嫁接”的慣性延續。
他越是表現出害怕失去“壓力”、害怕改變現狀,就越證明他心底的創傷有多深,越說明將他從這套畸形的認知系統中剝離出來,有多么必要和緊迫。
莊青巖閉了閉眼,痛下決斷:“別說了!沒人需要你再‘乖乖聽話’!你的價值,也從來不在‘丈夫要不要你’!桑予諾,從今以后,你的人生,全部還給你自己。”
桑予諾面色慘白了一瞬,又倏然涌起激動的、不正常的血色。
他本來像只放棄掙扎的困獸,可瞑目待死失敗之后,那經年勒緊的羅網忽然又松動、撕開,要把已經進磨進肉里的繩索,連皮帶血地再硬生生扯出來。
莊青巖……憑什么開始由你,結束也得由你?憑什么,你說什么,就得是什么?!
“你現在……倒開始說‘我的人生’了……”他把大拇指深深壓進拳心,壓得虎口處的關節泛青,從一貫平靜的語調里,陡然凸起異常尖銳的棘角,“‘我的人生’,不是你當初用八百萬買斷的嗎?!整整八百萬,莊總,換算成傷亡賠償金,夠買好幾條人命了!只買我這截在床上任你擺布、一聲不吭的木頭,只買了三年多,你不虧嗎?”
莊青巖的臉色霎時難看到了極點。他下意識地想辯解,想挽回,想求饒,但最終什么也不能說。后槽牙咬得死緊,以至于兩腮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在陰影中顯出幾分猙獰的隱忍。
這表情在桑予諾看來,是被戳中痛處的憎惡與惱羞成怒。
他被什么銳器從胸口穿透了,心底那些積壓日久的怨恨,從破洞處噴濺而出——
“你不虧,我還虧!那八百萬的‘賣身錢’,給到我手上了嗎?沒有!我是免費的,一張一百零二塊手續費就能領到的結婚證書,就夠了!”
他蜷縮在沙發里,雙肩在悲憤中劇烈顫抖,仿佛陷入流沙的迷途者,竭盡全力地呼叫,連嗓子都扯破了音:“現在你說要離婚,要經濟補償我——可以啊,當初你八百萬買走的,我的自由、尊嚴,還有這具被你弄得千瘡百孔、我自己都嫌臟的身體……現在,我要你百倍地賠給我!你做得到嗎?!”
莊青巖毫不猶豫地說:“可以。八億人民幣。”
這種毫不猶豫,在他看來是怎么補償都不為過的虧欠,是割肉放血也絕不眨眼的成全。
可是對桑予諾而言,卻成了迫不及待的割席,寫滿恨不得立刻甩脫他的決心。
冰冷的沸血直沖頭頂,撞擊天靈蓋后猛然四濺,化作瘋狂的厲光射出眼眸。桑予諾用啞得可怕的嗓音,極盡逼迫地嘶吼而出:“——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