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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寶真的好看,比那些童星有靈氣多了。”
下面是一堆親友的附和。甚至還有某個當地品牌的童裝拍攝邀請。
莊青巖盯著照片里那個頂多兩歲、胎發稀疏的小女孩看了幾秒,沉默地退出朋友圈。
年齡相差二十六歲的妹妹。父母老來得女,視若珍寶。
在打拼事業的時期生下第一胎,難免無暇顧及家庭。養育的瑣事交給保姆,上的是寄宿制私立學校,請的是精英家教團隊,最好的資源都堆在他身上,終成大器。但血緣天性終究難以替代朝夕相處,缺乏了隨時間和陪伴慢慢滲入骨髓的感情,至親也至疏。
如今功成身退,雙雙安享退休生活,開始感覺膝下空虛。借助試管技術迎來的天倫之樂,不再假手他人,親自撫養,養的不是優等生、競賽冠軍、企業接班人,而是純粹意義上的——女兒。
莊青巖想起這些,心里并沒有多少傷感,仿佛早已接受現實,也不再為此糾結。
他和父母都有著濃烈的情感,但顯然沒有投注在彼此身上。
既如此,便如此。
他在私聊框里回復:“看著不舒服。”
母親:“那就別看,用表遮著。不就一個胎記嘛,又不礙事,醫生也說激光打了疤痕更明顯。哎,這問題你十幾年前不就問過了么,怎么又提。”
莊青巖:“我失憶了。”
母親:“……”
母親:“開什么國際玩笑。”
母親:“財經新聞里不還看到你在加州?”
莊青巖輸入“蘇木爾”,又刪掉,含糊回答:“在圖國。估計要待一陣子。”
母親:“哦。”
母親:“那你自己當心。這么大的人我也不多叮囑了,記得定期聯系fons。”
莊青巖:“fons?”
好一會兒沒有回音。最后母親匆匆發來一條:“你妹把盤子打翻了,弄了一身。”對話就此沉寂。
莊青巖關掉聊天窗口,在人數少得可憐的通訊錄里翻找,看到一個讀音近似的“雷方斯”,過去幾年有不少通話記錄。
又用這個號碼搜索微信,跳出一個匹配賬號:“dr.saxe-coburg”。
點開頭像,是位穿白大褂的醫生。棕發藍眼,模樣年輕俊朗,五官間依稀有一絲亞裔痕跡,就像他那點歐洲血統一樣稀薄。
聊天記錄不少,但大多是語音通話的時長標記。他還來不及細看夾雜其間的零星文字留言,浴室外就傳來桑予諾的聲音:“老公,洗好了嗎,需要幫忙嗎?”
于是莊青巖退出微信,把折疊屏手機塞進睡衣口袋,走出浴室。他照舊坐在床邊,讓“妻子”替他拆換繃帶,清潔傷口。
不能洗頭讓他有些難受,但桑予諾細致地用干發噴霧配合毛巾擦拭,妥帖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桑予諾狀似不經意地問:“今晚還去次臥嗎?要不現在就過去吧,省得半夜起來,著了涼。”
莊青巖再次感到一陣尷尬。
我睡相不好,怕影響你?我頭疼,想一個人靜靜?什么理由聽起來都像感情破裂、分居的前兆。
他總不能實話實說:就算我們發生過無數次關系,那也只存在于你的記憶里。對現在的我來說,和才認識幾天的人同床共枕,實在有點過于親密。更要命的是,你那日記寫得太有畫面感,道德譴責和生理本能把我架在火上烤,就算換了床,我昨晚也照樣沒睡好。
這種話,莊總就算刀架脖子上也絕不會說出口。
他只好說:“昨晚失眠,去露臺抽煙。回來怕吵醒你,就去隔壁睡了。”
桑予諾體諒地點點頭:“那你今晚好好睡,我去次臥。”
他拿起毛巾要走。莊青巖卻下意識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不用,”他聽見自己說,“一起吧。”
還是睡在昨晚的位置,只是兩人之間的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