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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我等了你足足一個小時。我剛開完會就趕過來,明早七點還要飛加州。”
“對不起,老公,我不守規矩,下次一定乖乖聽話。”桑予諾背臺詞似的熟練說道,“老公別生氣,老公我愛你。”
莊青巖輕笑一聲,滿是譏誚:“這是道歉,還是念經?誠意在哪?”
“我是真心的,你信我。”
“你的真心我不知道,”莊青巖傾身向前,燈光在他眼瞳中切割出碎芒,“但今晚那小子,對你倒是真心。替你罵老板,還想挖我墻角……你把手機給他接,是真打算另謀高就?離職申請,要不要我現在就批?”
桑予諾脊背繃緊:“他腦子不清楚,胡說八道。老公你別理他,掉價。”
莊青巖當然知道他言不由衷,不過是為了保住那小子的公司和舌頭。但這聲聲討好的“老公”,還是像微弱的鎮靜劑,讓他滔天的怒火稍微沉淀下一些。
“過來。”他命令,“坐我腿上。”
桑予諾走過去,還沒挨到邊,莊青巖皺眉:“一身酒味!去洗干凈,醒醒腦子,我不想碰一個醉鬼。”
腳步釘在原地,屈辱像一根燒紅的鐵釬,從腳底貫穿頭頂。桑予諾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用力深呼吸才讓顫抖平復,手指一根根松開,澀聲答:“好,我這就去洗,老公你等等。”
浴室燈光亮得刺眼,他剛俯身向盥洗臺,掬起一捧冷水潑在臉上,試圖冷卻臉頰的高溫和眼眶的酸脹,身后便襲來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被猛地按在大理石臺面,腹部狠狠撞上堅硬的邊緣,劇痛讓他瞬間蜷縮。
緊接著,手腕被扯過,活動水龍頭的金屬軟管,將他的雙腕牢牢捆在水管支柱上。
莊青巖的聲音貼著他耳廓響起,冰冷中隱含躁怒:“可我現在一秒都不想再等了。”
痛。
這是唯一清晰的感覺。
柔軟的胃部一次又一次撞在臺面棱角,鈍痛蔓延到四肢百骸。桑予諾疼得渾身發抖,下意識繃緊肌肉對抗,卻換來更劇烈的撕裂感。
他像一件被折疊的器具,以一種狼狽而臣服的姿勢,被迫承受著這場披著婚姻合法外衣的暴力。
結婚十個月,他依舊無法習慣這種痛楚。他想,或許十年、一輩子,也無法習慣——假如這場婚姻真能耗上一輩子的話。
疼痛且眩暈。
在一次格外兇狠的撞擊中,他再也忍不住,胃里翻攪的酒液與晚餐殘渣猛地嘔了出來,狼藉地濺滿瓷盆。
身后的動作暫停了。
他聽見細微的水流聲,然后是冰涼的水柱劈頭蓋臉澆下,沖刷著嘔吐物,也沖刷著他的頭發和臉頰。黑發濕淋淋地貼在臉頰,即使在炎熱的盛夏,也令他感到徹骨的寒意。
水流鉆進鼻腔,他無法抬手,只能拼命屏息,直至肺部針扎般刺痛,發出撕心裂肺的嗆咳聲。
水停了。
一只手粗暴地抓住他濕透的頭發,強迫他抬頭,面對前方寬大的鏡面。
鏡中映出兩人的上半身,一個面色慘白如紙,黑發凌亂濕透;另一個,除了頸間松開的領口,西裝襯衫依舊挺括平整,仿佛置身事外。
桑予諾被鏡中那屈辱的影像灼傷,猛地閉上了眼睛。
“早提醒你別喝酒,你看,吐得多難受……”丈夫的聲音甚至算得上溫柔,另一只手卻拿起了他的手機,解鎖,點開通訊錄,“剛才那位仗義執言的同學叫什么?回到家,該給人家報個平安,道聲謝,這是禮貌。”
桑予諾驟然睜眼,瞳孔緊縮,看著那根修長手指在屏幕名單上緩緩滑動,仿佛鋒利的鋸刃,正一點點鋸開他的胸腔與尊嚴。
他心臟緊縮,冷汗瞬間浸透本就潮濕的衣衫,失聲叫:“不要!不要打!”
莊青巖恍若未聞,耐心地問:“是這個嗎?還是這個?你不說名字,是要我一個個試過去?”
“求求你……”桑予諾聲音嘶啞,帶著瀕死的哀鳴,“我知道錯了,我會跟他們斷絕來往……半夜了,打過去也是關機,明天,明天我當你面打這個電話,好不好?”
莊青巖不帶溫度地笑了笑,指尖精準地停在“郭鳴翊”三個字上,抬眼,透過鏡子看他:“聚會可以,喝酒不行。坐追求者的車,不行。讓別人接聽你的手機,更不行。聽了那么一番熱情告白,你有沒有想過,你老公是什么感受?”
“我只是借個隔音車廂接電話!手機是被搶走的!我以前根本不知道他……”桑予諾語無倫次,恐懼感讓他幾乎崩潰,“都是我的錯!老公你原諒我,就這一次,算了,好不好?”
莊青巖靜靜看了他幾秒,似乎在權衡。
然后,他輕輕吐出一句話:“好,這次就算了。”
在桑予諾松口氣幾乎虛脫時,那根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呼叫”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