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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闊的草原上, 混著沙塵的大風毫無阻力,呼啦啦地,貼著枯黃的草根卷過來,吹的梁昭連退三步,吃了滿口沙子。
梁昭把圍巾裹在頭上,扯起來捂住口鼻。
邢鈞戳戳她, 讓她看不遠處包著頭巾的當地奶奶。
梁昭被風吹的頭暈,沒反應過來,傻乎乎地問:“怎么啦?”
聲音捂在圍巾里, 悶悶的。
邢鈞比劃了一下她的造型:“老奶奶。”
梁昭放下圍巾沖他呲牙:“孫子好。”
邢鈞被占便宜也不惱,反而揣著手大笑著走了。
梁昭拽著譚清許八卦:“他說他嘴這么不討喜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譚清許東張西望,附在梁昭耳邊悄悄說:“聽說分了。”
“又分啦?”
譚清許點頭:“又分了!”
在內蒙古拍的戲份較少,根據計劃,四月中下旬就能拍完。日子一天天過得飛快,這部戲梁昭越拍到后面越得心應手,有天連曹卻思也夸了她一句,說武俠小說里劍客的最高境界是人劍合一,她現在是人戲合一。
梁昭樂了好半天,曹卻思又提醒她:“但是戲里戲外還是要分清,演員入戲快是好事,入戲太深就不好了。”
梁昭懵懵懂懂,但答應的很干脆:“我知道了,謝謝導演!”
一進入四月,內蒙古的天氣就好了很多,雖然還是刮風,但清明節后升溫,漸漸有一點春天的味道了,白天最高氣溫越過兩位數,總算能脫掉厚重的羽絨服。
梁昭掰著手指頭數,她生日快到了,是白羊座的最后一天。
晚上收了工回酒店,梁昭泡著澡跟周顯禮打電話,困的腦袋一點一點的,還不忘說:“你記得我生日是哪天對吧?”
水汽氤氳,浸到她一把好嗓音里,更顯溫潤。
周顯禮逗她:“你生日?”
梁昭原本都快倚著浴缸沿睡著了,聞言一精神:“你真不記得?”
電話那頭傳來周顯禮愉悅的笑聲,梁昭才知道她又被耍了,慢慢往水里滑,小聲嘟囔:“你怎么那么討厭啊?”
周顯禮一聽就知道她困了,怕她直接趴在浴缸里睡著了,一直跟她碎碎念,房子里的水晶燈已經裝好了,設計圖你看了吧,島臺上也裝了一個,順便把餐桌也換了,現在家里拍張照能去當會所宣傳片。
梁昭泡好了,要去沖個澡,一邊小心翼翼地從浴缸里跨出來,一邊拎了件浴袍披上,說:“你現在話好多哦。”
周顯禮自己都沒意識到。
他不是話多的人,有時候甚至懶得開口,喜歡嘮嘮叨叨碎碎念的人明明是梁昭,要不是犯困,她三分鐘能講十個話題。
大約是在一起久了,各種習慣越來越像。
周顯禮無聲地笑了笑:“煩了?”
“沒有。”梁昭很認真地說,“好想回去啊,幸好快殺青了。”
她聲音軟,周顯禮聽著也窩心,都能想象出她現在的樣子,被熱氣蒸的紅撲撲的一張小瓜子臉上神色困倦。
梁昭有時候也是真乖。
周顯禮不由放輕聲音:“什么時候殺青?”
梁昭一想到殺青就很有奔頭,聲音也精神多了:“我生日前后!”
至于她的生日,周顯禮沒說他會不會來,梁昭也沒問。
四月十九號是個大晴天,趕巧,《巴黎,巴黎》正式殺青。
曹卻思說早點開工,緊著把最后一場戲拍完,然后大伙兒一塊給梁昭過個生日。
再緊著拍,也拍到下午四五點了。最后一場戲,也是梁昭和邢鈞的對手戲,一場對彼此坦誠的深度剖析,戲份重,感情深,臺詞一大串,梁昭背了好幾天,提前拉著邢鈞對戲。
她從剛進組,擔心接不住老前輩的戲開始,到今天,已經相當游刃有余了。
活了二十多年,沒想到還有這特長,梁昭很驚喜。
她入戲快,那邊導演一喊開工,她就進入狀態了,牽著邢鈞的手在草原上散步,講她從小到大的故事。
巴黎在牧區長大,放羊、放牛、騎馬,隨著季節遷徙,到大城市前,她簡直無法想象住在格子間里的生活。
巴黎講了很多,講她小時候走路晚,阿奶教她走路,從不會牽她的手,因為覺得會摔倒才會走路。
但人生這條路,她還是摔了一個又一個的跟頭。
最大的跟頭,栽在邢鈞飾演的男主角身上。
邢鈞只問:“草什么時候才會變綠?”
巴黎說:“六月吧。”
曹卻思在監視器后面看他倆,緊蹙的雙眉漸漸舒展開,兩人發揮都很好,一條過,他喊“卡”,演員卻還沒從戲里出來。
梁昭沒聽見這一聲“卡”,按照劇本,這時候應該結束了,但邢鈞依然看著她,她也就那么回望邢鈞,有那么一陣,她分不清自己是梁昭還是巴黎,也像巴黎一樣分不清她對男主是愛還是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