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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爽朗,但鼻音重,能聽出來已經醉了。
陳信笑了聲,沒戳破她的小心思,只問:“又喝了不少吧?”
“是啊,”梁昭跟他聊天很放松,“哥,你說那些領導怎么都那么愛喝酒啊?他們愛喝,我們這些小嘍啰就得跟著喝,真夠折騰人的。”
陳哥說:“酒這東西,社交屬性更重,別說是你了,就是周總也喝成這樣過。”
梁昭有些驚訝:“他也這樣?”
“不多,周總不愛喝,一般場合都不喝,但總有推不開的應酬。”
梁昭長長地“哦”一聲,想起第一次見面,她去敬他的酒,他也是沒沾唇。
梁昭磕在車窗上,沉沉地睡過去,夢里總是閃過一些雜亂的片段,最后還是定格在那個雨夜,周顯禮落下車窗,說她笨。
她可能是挺笨的。
但最起碼,她是個很識時務的笨蛋。
有人輕聲喊她,“小梁,小梁”,梁昭轉醒,眨了眨眼,扭頭望,已經到家了。
她揉下眼,迷迷糊糊地推車門,下車時,忽然想起什么,對陳信說:“陳哥,你稍微等我一下啊,我上樓拿個東西。”
陳信以為她有什么東西讓他轉交給周顯禮,樂呵呵地應了。
梁昭噔噔噔跑上樓,過了會兒拿了個四四方方的紙箱下來。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把東西放在座位上:“哥,這是給你的,護腰帶。你們司機老是坐著,戴這玩意能舒服點。”
前幾天江畔喊腰疼,梁昭給她買的,還沒拆封,正好拿來送順水人情。
陳信一迭聲叫:“使不得使不得,我拿你的東西算怎么回事啊?”
“不貴,都不夠你接送我一趟的油錢。”梁昭說,“這段時間老麻煩你,就當謝禮了。”
陳信說:“周總給我開工資的。”
梁昭笑瞇瞇的:“那要是沒有我,你也不用多跑這一趟啊。”她關上車門,揮手道別,“快走吧,你們周總還等著呢,拜拜。”
陳信落下車窗,一拱手:“謝了啊!”
梁昭說:“客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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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劇組《巴黎,巴黎》開機,前后要在上海和內蒙古兩地取景,梁昭隨劇組去了上海,劇本圍讀、辦開機儀式,幾天里忙的團團轉。
而且,進組以后,梁昭才知道,當初她在服裝店遇見的那對情侶,男人叫高天峰,是攝影師,女人叫姚瑤,是編輯組的。
有了之前那段交情,他們倆對梁昭都很親切。
梁昭能說會道,是很討喜的性格,在劇組里,上到導演制片下到場務道爺,短短幾天,她都混熟了。
公司還給她派了個助理,跟她一樣大,叫譚清許,上海本地人,已經保研到復旦了,來實習的。正式拍攝前一天晚上,她們去吃火鍋。
鴛鴦鍋,一側是清水,一側飄滿辣椒,譚清許是很能吃辣,梁昭要維持體重,就只在清水鍋里涮些蔬菜吃。
譚清許以風卷殘云之勢掃光了一盤肉,開始慢慢地往鍋里下些脫骨鴨掌、土豆一類耐煮的菜。
她托著腮,一邊等鍋開,一邊看梁昭吃水煮娃娃菜,不由感慨:“姐,來之前孫哥還囑咐我盯著你,別讓你吃胖了,結果你根本不用我盯著嘛!唉——果然能當明星的都不是一般人。”
梁昭其實快饞死了,實在是明天拍攝,怕重油重鹽爆痘,也怕吃一頓長二兩肉狀態不佳,然而譚清許一兩句話給她架上去了,出于一種微妙的虛榮心,她拍拍胸口,說:“你跟孫哥就放心吧,我這幾個月,只會瘦不會胖!”
譚清許真信了,豎起大拇指夸她。
梁昭邊笑邊拿起手機悄悄拍照,給周顯禮發過去,抱怨她出來吃火鍋都只能吃清水白菜。
最近這幾天,梁昭每天不定時騷擾周顯禮三四次,劇本圍讀要發,和男主角一起吃飯要發,開機儀式上香也要發,像異地情侶報備似的。
周顯禮遠在北京,對她一天做了什么了如指掌。
但他一概不回,梁昭依舊樂此不疲。
她打賭周顯禮忍不了一周。
也不是她自戀,覺得自己在周顯禮心中有多重要,只是周顯禮也曾對她上過心。
上過心卻沒得到,想來他那樣驕傲矜貴的人不會甘愿。
果然吃完飯,剛走出火鍋店,周顯禮的電話就打來了。
梁昭讓譚清許等她一會兒,跑到一邊去接。
他聲音聽上去有些冷淡:“梁昭,你想干什么?”
梁昭說:“我在哄你啊。”
周顯禮嗤笑一聲。
梁昭聽出他的不滿,低頭踢踢路邊的小石子,小聲問:“是不是打擾到你了啊?那我不發了……”
周顯禮沉默了。
梁昭靠在路燈下,很耐心地聽電話兩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這是條老街,很窄,路邊都種梧桐樹,十二月了,葉子還沒落光,身姿婆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