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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半,天剛擦了點亮,屋外傳來高高低低的幾聲雞叫。
梁清短暫地醒了一會兒,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她心里記掛著事兒,睡不沉,外面雞一叫,她又醒了,認命地撓了撓頭,一鼓作氣從床上坐起來,拿起毛衣往身上套。
梁清在一家服裝店上班,昨天老板新進了一批貨,她今天得早起去上貨。
梁清起床洗漱,閑不下來,叼著牙刷在院子里亂逛,走到雞棚前蹲下,跟一只公雞大眼對小眼。
花冠子公雞養了一整年,神氣得緊,小腦袋一揚,長長的脖子里又開始咕嚕,醞釀著一聲響亮的雞鳴。
剛才絕對就是這只雞把她吵醒的。
梁清往地上呸了口牙膏沫子,心想等過年就把你燉了。
“喔喔喔——”
在一聲又長又響的雞叫里,梁清擰開水龍頭,三兩下沖凈牙杯牙刷,捧起水搓了把臉。
冷水流過臉頰,有幾滴順著下巴鉆進了脖子里,梁清的起床氣才漸漸消了。
關紅在廚房里乒乒乓乓地做飯,弟弟妹妹們都還沒醒,梁碩德蹲在廁所里看視頻號。
新的一天、日復一日地開始了。
梁清壓低聲音喊了一嗓子:“媽,我走啦!”
關紅舉著鍋鏟探出頭:“不吃個飯再走?”
梁清說:“來不及,我去店里再吃。”
“等等等等!”關紅關上火,出來跟梁清說,“你今天晚上下班回來,跟我去你姨家一趟。”
“去那干嘛?”
關紅說:“叫我們去吃飯。哎——你看見你姨手上的金鐲子了嗎?是真的假的呀?她說是你哥給她買的,闊的喲。晚上你好好看看。”
梁清哭笑不得:“這有什么好看的?”
關紅“嘖”一聲。
梁清說:“看看看,媽我先走了啊。”
“路上慢點!”
“知道了!”梁清騎上電動車,剛要出門,瞥見門口堆的一摞炭,又倒回來,彎下腰在上面拍了拍,十分高興。
在東北,過冬是件大事。梁清家住平房,沒集中供暖,只能燒爐子,燒爐子就得買炭,現在天還沒徹底冷下來,炭便宜,一斤四毛多,要是再過段時間,得貴好幾分錢。
這個冬天總算不愁。
梁清心滿意足地上班去了。
她上班的服裝店在縣城最繁華的一條街上,十九歲高中畢業之后她就一直在這里干。
這活說難不難,就是上貨賣貨,說簡單也不簡單,天天迎來送往形形色色的顧客,有好說話的就有難纏的,還有買了好好的衣服回去被孩子剪了第二天硬說是他們質量有問題的。
幸好梁清學習不在行,人有點小聰明,都應付下來了。她想著攢點經驗、攢點錢,等過幾年就自己單干,比給人打工強。
梁清推開卷簾門,開了燈,先手腳麻利地掃了遍地,然后開始上貨,拆箱清點,沒問題以后分類,毛衣跟毛衣一塊兒,棉服跟棉服一塊兒,新款掛出來,庫存摞起來。
弄完這一切,小縣城才剛剛蘇醒。
店門口街上的車多了起來,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只是天氣不好,陰沉沉的,看著像要下雨。
梁清抽空上外邊的攤上買了兩個雞肉餅吃,小小的薄薄的餅,切開,里頭加了層熏肉,很便宜,一塊錢一個。
旁邊小超市里也鉆出來個男人買餅吃,他腳步很沉,悶聲站在梁清旁邊,欲言又止。
正巧梁清的餅做好了,她付了兩張皺巴巴的一塊錢,拿上餅就走,視男人為空氣。
男人餅也不要了,跟在她屁股后頭喊:“梁清!”
梁清扭頭看他:“什么事啊?”
男人問:“你還在生氣?”
梁清說:“沒有。”
男人有點執拗地說:“你就是在生氣,你別生氣了行嗎?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況,我爸媽年紀都大了,我弟弟還沒上大學,拿不出來那么多錢。”
多少錢啊?梁清心想,不就是三萬塊錢的彩禮嗎?她爸媽年紀也大了,她弟弟妹妹也沒上大學呢。
這是她前男友,隔壁小超市老板的兒子,人挺憨厚老實的,去年夏天,梁清生理期,去他家超市買橘子汽水,要冰的,他說冰的賣沒了,非要給她常溫的。
梁清說:“我不想喝常溫的。”
他說:“不行,我媽說了,女生那個……不能喝冰的。”
中間的話被他含含糊糊地吞掉了。他看上去很不好意思,低著頭不停撓后腦勺,曬的黝黑的臉上都浮出了點紅。
梁清有點詫異:“你怎么知道我那個……?”
“我昨天看見你泡紅糖水了。”
梁清這才知道他喜歡她。
關紅說了,過日子,就得找個踏實的人。梁清覺得他就挺踏實的,于是倆人慢慢發展成了情侶關系,原本感情很穩定,談了小一年,不上學的女生結婚都早,上個月兩家準備訂婚,談彩禮談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