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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鶴銜燈。”回憶中的鶴銜燈指了指燈籠又指了指自己,“你知道嗎?在人即將死去的時候,會有白鶴為他銜來承載了他一生記憶的燈,等那盞燈火熄滅,人便成為游魂飄蕩,等待著鬼使把他帶走。”
“當然也有一些鬼魂不會被帶走啦,他們的執念很深,這些鬼魂大多數都像付喪神一樣的依托在某個東西上……就比如說我吧,我也依托著什么東西才會有勇氣茍活于世呢!”
他嘻嘻哈哈的笑,把冰涼的手伸進了獪岳的領口觸摸他的脖子逗他:“所以我現在才叫鶴銜燈哦!”
鶴棲山少有太陽和月亮,鶴棲山只有鶴銜燈的鶴銜燈。
獪岳輕手輕腳的貼著墻壁往外挪,他屏住呼吸,兩只手僵硬的貼在腰上,墊著腳慢吞吞地走,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把那幾個小孩給吵醒。
要是真那樣的話,鶴銜燈估計會帶著一堆吱哇亂叫的家伙殺到我身邊揪我耳朵開始教育我。
我可不想惹鶴銜燈。
他輕輕吸了口氣,打算繞過大廳去門外。
獪岳他抓著墻壁把腳跨出去,頭剛伸出去打算穿過大廳就被眼前的一幕給嚇住了。
少年很快縮了回來,他努力收縮了一下亂顫的瞳孔,又把頭給探了出去。
那是……誰?
大廳處供奉著那尊名叫鶴蓮目的三相神,妖相慈悲,佛相垂淚,神相卻帶著一種無邊無際的惡意。
在那個巨大的雕塑四周都點著慘白的蠟燭,蠟燭上燃燒著深藍色的火焰。
但這些都不是讓獪岳驚訝的原因,他的目光從神像詭異的臉緩緩下移,發現坐在蒲團上禱告的不是鶴銜燈,而是一個披散著長發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和鶴銜燈如出一轍的鶴裘,黑發的末端帶上了被燭火染上的靛藍,還摻了幾根白絲。
因為角度問題,獪岳只能隱約的看見對方偏過來的側臉,她的眉毛圓粗,是在女孩不常留的點眉。它團在額頭兩端,壓著下面眼睛上濃密的睫毛止不住的亂顫。
“——寬恕我吧。”女人緩緩地把腰伏了下去,“鶴蓮目大人。”
獪岳一下把臉給收了回去,整個人成大字型躲在墻后面喘氣。
這誰?獪岳迷茫:鶴銜燈新找的信徒?
他忍不住又把頭伸出去,結果發現原本端坐在神像下方禱告的女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扎著馬尾,繃著臉保持嚴肅的男孩子。
過了一會兒那個男孩子也不見了,變成了一個扎著髻的少女,她頭上還挽著幾朵花,把白皙的臉頰映紅了一片。
少女之后是一個清瘦的男人,男人之后又是一個少年。
“……?”
獪岳感到了疑惑。
他像個偷窺狂一樣,不自覺也不自重的抓著墻壁墊著腳巴望著外面時不時換個造型的人。
這樣的舉動持續到他下一次探出頭發現外面的蒲團上空了的時候。
“誒,人呢?”
“你在找我嗎?”
在獪岳撓著臉一頭霧水的時候,他的肩膀被一只手給搭住,并且往下拍了拍。
獪岳被嚇得差點跳起來。
他面前站著一個年齡上看大概十七八歲的少年,他說話的露出一顆左邊的虎牙,而右邊的臉上也對應似的擠出了一個小笑窩。
他有著烏鴉一樣烏黑柔軟的長頭發,小狗一樣濕漉漉的眼睛,貓咪一樣不自覺向上翹的嘴巴,臉頰上還趴著如同彩虹般顏色的波浪紋路,仔細數的話會發現從長到短一共七條。
“獪岳你啊,大晚上的跑到這里來干嘛?”這位年輕人不解的揚起眉毛,親密的把手往獪岳肩上一搭,準備把他往回推,“睡覺睡覺啦,所以說你就是需要我哄你嘛!”
“你,你誰?等下?”獪岳一副撞了鬼的表情。
“啊。”
那少年愣了愣,隨后手忙腳亂的把臉往手上搓。
那張面皮給他的手給搓成一團,上面的五官逐漸變形,隨后他的身子被拆分拼解,化成一灘水似的迅速變成獪岳熟悉的模樣。
“不好意思哈。”鶴銜燈摸了摸通紅的臉,“剛才假裝信徒給鶴蓮目大人禱告的時候忘記變回來了。”
“假裝?信徒?”
“是的。”變回原形的鶴銜燈半蹲在地上有些羞恥,“因為真正信仰鶴蓮目大人的人已經沒幾個了,為了不讓鶴蓮目大人以為已經沒人記得他,我只能每天晚上變成別人的樣子來向他祈禱。”
獪岳:“哦。”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
他半張的嘴哈了一聲,又問道:“那你一般都是變成誰,難道都是自己杜撰出來的嗎?”
“鎮上的居民,來自不同地方的旅人什么的。”鶴銜燈舉例子,“還有關系很好的朋友,追殺我的鬼殺隊隊員,去外面地方的時候遇到的有印象的路人,家人這些吧……?”
追殺……等下你好像說出了奇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