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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明園這邊的事情,胤禛原本也說是給靜怡管著了,但這邊的情況可比宮里的簡單多了,靜怡沒用半個月就上手了。于是,這日子就又清閑了下來,正好小阿哥和小公主是好玩兒的時候,□□個月,不會說話,整天啊啊啊的,鬧騰起來讓人頭疼,但笑起來又跟這樣的天氣在屋子里放了冰塊一樣,讓人渾身舒爽。
“這是怎么了?”靜怡正在教孩子們學說話,就見胤禛怒氣沖沖的進門了。她愣了一下,忙上前幫胤禛擦汗,順便讓人去拿了一身干爽的衣服過來:“又有誰惹你生氣了?”
胤禛腮幫子動了下,卻是沒說話。
靜怡將一邊放著的綠豆湯塞到他手里:“笑一笑十年少啊,和那些蠢笨之人生氣不值當的,下次誰再惹你生氣,你就在心里默念十遍他是豬,然后就不生氣了。”
胤禛沒繃住,笑了一下,但隨即臉色又有些難看了:“朕竟是不知,外面將朕的名聲給傳成那樣了!”
靜怡眨眨眼,猛然間想起來一件事情,她歷史學的不好,但有個東西還是聽說過的,那就是雍正皇帝讓人出版的大義覺迷錄,她當時還覺得寫這個東西的雍正皇帝很可愛啊,被民間非議了,就要弄個辯駁書出來,可惜的是,他兒子很明顯不太認同這種手段,乾隆登基之后,就將這些給銷毀了。
然后,就更坐實了雍正的弒父殺子篡位逼母的名聲。歷史老師講的時候,還說乾隆這一招不行,你要是不心虛你干嘛要銷毀呢?但靜怡倒是覺得,乾隆也是為難,不銷毀難道讓那些酸儒拿著這東西嘲笑他爹嗎?
這世上有些人,就是眼瞎心瞎,他們要是認準了一件事情,你就是辯解再多,他們也只當是聽不見的。雍正這一招,原本就是走錯了。
不就是輿論戰嗎?現代哪個人沒見過輿論戰啊?網絡上每天那么多的事情,民生的,明星的,十件里面有八件和輿論有關系。所以這會兒,靜怡忽然就覺得,自己有很重要的使命了!
那就是保護胤禛的名聲,就算不為胤禛著想,也是為了她自己,男人品性差,不就是變相的說她眼光差嗎?明明她覺得胤禛是個好男人來著。再者,她也是為了讓元壽以后不為難。
“外面?皇上可知道誰在幕后操作?”靜怡忙問道,胤禛皺眉不出聲,靜怡眼珠子轉轉:“外面是不是都在串傳皇上刻薄寡恩,還有皇位來的不當之類的?”
胤禛皺了皺眉,臉色越發黑沉:“竟是連后宮女人也都聽說了?”
“我沒聽說,不過我能猜出來,你是皇上嘛,能從名聲方面說的,也就這幾樣,孝順啊,好色啊,貪財暴斂啊,橫征苛役啊,但皇上后宮小貓三兩只,汗阿瑪和皇額娘也已經過世,每頓飯就六菜一湯,這樣一來,還有別的好說嗎?”
靜怡挑眉:“再想想近來發生的事情,皇上抄了內務府,這些人卻也都不是干凈的,他們不能說你濫殺,也就只能從刻薄寡恩上說了。畢竟,內務府多是宗室任職,剩下的包衣世家,也是伺候了先皇的,功勞沒有,苦勞還是有的。”
還有攤丁入畝的事情,大前年胤禛答應了山東巡撫,先在山東那邊定點試驗了一下,前年山東那邊的稅收就上來了。于是前年秋天,胤禛就讓全國開始實施攤丁入畝政策。
這攤丁入畝,說白一點兒,就是丈地計賦,丁隨田定,意思就是說,你家有多少地,你就交多少稅。你家有幾口人,你家就有幾畝地。
但在康熙朝后期,土地兼并的很嚴重,更多的土地資源,是在少部分人手里的。
這少部分人,多為舉人進士,還有富商官員。
胤禛這樣的政策,實際上就是要這些人將土地給吐出來,不吐出來的,那就多繳稅。反正大清人口不算多,荒地也不少,實在不行,就給百姓們多分幾口荒地,種個十來年,也能成良田。
但這樣一來,那些大戶人家說不定就連仆役也沒有了?百姓們有自己的田地了,誰還會去當個受欺壓的佃戶奴才啊?
這政策前面年底開始實施,但現在,還沒有徹底落實,有不少地方,胤禛得親自派了欽差去才行。
胤禛面色不太好看,靜怡笑道:“皇上也是氣糊涂了,他們既然能說,咱們難道就不能辯駁了嗎?”
胤禛眼神一亮,拍手說道:“確實,朕竟是糊涂了,他們能說,朕自然也能說,朕這就去寫諭旨……”
靜怡嘴角抽了抽,大義覺迷錄的出版時間她記不住了,但有一條,胤禛辯解的時候,好像有個罪名是殺子,能說的上殺子的,唯一一個弘時。
畢竟元壽都活的好好的,弘暉他們又都是胤禛登基之前就生病死了的。
可現在弘時活蹦亂跳的,胤禛也暫時還沒有將弘時給過繼出去的打算,所以大義覺迷錄,也絕不是這會兒就發表的,難道因為自己幾句話,胤禛就要將這本書的面世時間給提前了?
她趕緊伸手拽住胤禛:“先別,我還沒說完呢,諭旨是不能下的,你甚至不能親自出面去辯解,這么說吧,現在在外面討論你名聲的是什么人?是普通百姓,再高級點兒,就是秀才舉人了,你堂堂一個皇帝,要和一個老百姓去討論你有沒有被冤枉,這不是掉份兒嗎?你看給你造謠的那些人,那幕后操作的,人家主動露面了嗎?”
胤禛大怒:“他們是怕朕將他們給砍了!“
“人家那叫會用人,你堂堂一個皇帝,手底下就沒幾個能用的人嗎?”靜怡恨鐵不成鋼:“這就跟打仗一樣,士兵對士兵,將軍對將軍,你現在一個將軍,要去打對面的士兵,你是不是……”
傻?
胤禛皺眉,他這人,就喜歡實干家,像是岳鐘琪啊,田文鏡啊,張廷玉啊,油嘴滑舌的人他是不太看得上的。這和人辯解的事兒,不得找能言善道的人嗎?這樣想的話,好像沒一個合適的啊。
“先坐下先坐下,今兒我有個好主意,你不讓我說我就覺得憋得慌。”靜怡笑嘻嘻的說道,難得有她施展拳腳的時候啊,簡直就是,好像發現自己忽然從一個殘疾人變成了田徑選手。熱血沸騰,又很有榮耀感,以及責任感。
當然,壓力也是有那么一點兒的,但是沒壓力就沒動力啊。
“你能有什么辦法?”胤禛皺眉問道,靜怡瞪大眼睛:“瞧不起我怎么的?”
胤禛那表情太明顯了,靜怡哼哼了兩聲,撇嘴:“我這主意肯定好,現在外面傳播皇上壞名聲的,有兩部分人,一部分,滿族八旗子弟,甚至有宗室,還有朝堂上的大臣。第二部分,舉人秀才鄉紳之流。”
“前者呢,我就不瞎出主意了,皇上隨便想個政策,卡住了八旗子弟的錢袋子和口糧,他們就是想說也要先衡量一番了。”靜怡笑著說道:“關于鄉紳富戶,這一類更好解決,誰給他們銀子賺,他們就說誰的好話,皇上不如搞幾個賺錢的項目,像是咱們那個鐘表,可以找人合作,現在這鋪子有些小,只京城這一塊地方都滿足不了,然后就是海運什么的。”
“第三類人,舉人和秀才,這一類其實是最不中用了,我覺得皇上都不用搭理他們。”靜怡笑著說道,能跟著傳閑話的,在靜怡看來都是酸儒。要么是特別想當官兒的,要么就是蠢笨到家的。
不管哪一種,靜怡都覺得不是好人。
“皇上現在最看重的,因為是最底下那一層。”靜怡笑著說道:“這大清,宗室有多少人?朝堂上的官員有多少人?鄉紳富戶有多少人?秀才舉人有多少人?普通百姓有多少人?前面那一群加起來,有普通百姓多嗎?”
胤禛搖頭,別說是加起來了,就是再翻十倍,也比不上普通百姓多。
“水能載舟,皇上只要在普通百姓心目中是個盛世明君,那不管別人怎么潑臟水,你都能給自己洗干凈了。”靜怡笑著說道,現在胤禛煩惱的事情,再過個幾百年,就不算事兒了,那會兒,到處都有為他洗白辯解的人。
說完,靜怡深覺得自己今天特別聰明,腦袋上簡直是頂著智慧的光圈啊,但再仔細想想,好像自己說的那些東西,全都是紙上談兵?沒點兒能實際實行的?
忍不住偷眼去看胤禛,就見胤禛一臉沉思,她自己都嚇一跳,還真將胤禛給糊弄住了啊?
他聽粘桿處的人說外面那些流言的時候都氣蒙了,光想著要怎么去給自己辯解了,竟然沒想到直接去掐斷這些流言。
“還有更好的辦法呢。”靜怡想了想,就又湊過來:“要讓群眾忘記一個新聞的最好辦法就是用另外一個新聞來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皇上手上有特別會打聽消息的人吧?”
胤禛很矜持的點頭,若論打聽消息,誰能比得過粘桿處?
“那皇上可以讓人創造一種小報啊,和邸報不一樣,這種小報呢,就專門寫別人家的八卦事情,比如說八福晉今兒又打了八貝勒一頓,或者誰家八十歲的老頭子要納妾,納的還是十四五的小姑娘,再或者就是某某官員貪污受賄,抄家的時候在他府上發現有明朝的字畫,宋代的瓷器,漢朝的玉器,秦朝的青銅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