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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她的兄長沒錯,比離開前在牢獄之中見到的要清瘦些,面色發灰,已然斷了氣。
她頓覺腦中眩暈,手撐在棺材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還是宋母先上前一步抱住她,嗚咽哀嚎:“禾娘,你哥哥沒了……”
宋禾眉的身子被她抱得輕晃,眼前廳堂的立柱也跟著在眼前晃,恍惚間她似聽到年少時兄長跟在她身后笑著輕斥她,叫她不要亂跑,免得摔了碰了,卻又在她真的摔了時將她抱起來,一邊拍她身上的土,一邊安慰她。
她大口喘著氣,棺材中雙眸禁閉的模樣與記憶中笑著看向她的兄長反復交替,讓她眼眶亦是跟著發酸,涌出的淚模糊了視線,但她反手攬住娘親:“這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人好端端的出去了,竟是這樣被帶了回來。”
娘親哭得沒了力氣,她忙攙著娘親坐下來。
只見娘親上氣不接下氣地抽噎:“來人只說是你哥哥他路上要逃,卻不慎跌倒滾落山坡,正好將后腦磕在山石上,這是衙役親眼所見。”
宋禾眉呼吸都跟著滯澀:“這怎么可能呢,他好端端的跑什么?”
娘親被喂著咽下一口茶,這才有了將后面話說下去的氣力,她壓低了聲音,哭過的眼眶又腫又紅。
她眸色凝重:“你爹也是這般說的,送行之時明明囑咐好了,上下都有打點,當初喻大人也幫了忙,他又怎會要逃?你爹爹說,或許是同之前戰馬的事有關,禾娘,你說你哥哥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啊?”
宋禾眉握著娘親的手,知曉她在暗示自己什么,她鄭重應道:“好,我想辦法問一問喻曄清,若兄長是被歹人所害,定不會讓他枉死。”
一旁跪著的丘莞還在無聲垂淚,但不似之前那般指責她,將兄長的死怪在她身上。
或許她深諳妻憑夫貴的道理,知曉自己娘家不立,又成了孀婦,想在婆家守寡哪是那么容易?亦或許是她也想求著借喻曄清的勢,好能查清究竟是誰害得她夫君。
但她心中定是還有恨的,恨這個小姑子將丈夫騙回來送進了牢獄,如今回來的又是一具尸身。
大抵是多重思緒在腦中心中紛雜,丘莞哽咽一聲沒上來氣,就這么直挺挺暈了過去。
宋禾眉倒吸口氣,忙用袖口將面上淚擦去,一邊對著外面道:“來人,快去喚大夫!”
*
喻曄清是臨近晚上才過來。
被門房請進來前,他途中去縣衙時已經聽聞了這個消息,他的官位出身都擺在這,稍微用言語點播兩句便無人敢隱瞞。
而此刻到了宋府,宋家除了臥病的宋老爺與丘莞不在,其他人全在靈堂之中。
宋禾眉瞧見他,趕緊急步迎上去,卻被他握住手:“別急,我已然打探清楚,安心。”
聽了他沉穩的語調,宋禾眉才覺得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些。
家中人脈早不如從前,更何況這流放路上的事,即便是跡瑯再怎么奔走也尋摸不出來。
哭得沒了血色的娘,暈過去的嫂嫂,還有強撐著等著她來想辦法的跡瑯,讓她連不管不顧為兄長、為他多年的疼愛與兄妹之情哭一哭的時候都沒有。
她抿了抿唇,將淚意忍回去,只見喻曄清對著娘親拱手施了個大禮。
“小婿已查明,兄長的死確實是意外,但其中卻又確有誘因。”
他直起身,舉手立誓:“我喻曄清在此立誓,定會尋出背后之人,必不叫兄長枉死。”
具體的他沒細說,但已將態度表明。
宋母知曉其中要緊,只怕大郎分明是惹了不好惹的人,賺了不該賺的銀兩,這才害得他命喪黃泉。
此刻也顧不得小婿之類的字眼,只抹著淚道:“好孩子,有你這句話,你兄長也能安心去了……”
喻曄清上了兩柱香,夜漸深,只留跡瑯一人守著靈堂,他先拉著宋禾眉回了屋中。
淚水憋的太久,宋禾眉回屋坐在圓凳上,怔怔然卻沒能落下淚來。
喻曄清給她倒了杯水:“想哭便哭罷,我在。”
宋禾眉抿了抿唇,他順勢上前一步,叫她能環抱著他的腰身:“怎么就會死了呢,明明已經很是小心,他都已判了流放,那些人為什么還不放過他,宋家在旁人眼中也不過是小門小戶,又能露出什么內情去?”
她貼得離他腰腹更緊,終是將淚意引出:“我想過我會氣他一輩子的,我想等他回來了,我也不要跟他說話,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最好,可……可為什么說去就去了?”
喻曄清亦因她的難過而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