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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曄清點頭:“父親很厲害,讀書好功夫也好,他不止會騎馬箭術(shù)也不錯,在未曾科舉之前,種地打獵將日子過的很好,但他遇到了娘親,我生父尋來時,娘親已經(jīng)懷了明漣且不愿跟他離開,他便將氣撒在父親身上,害得他科舉落榜,姑母因此記恨娘親,父親便同姑母少了些往來。”
他的視線也落向爹娘的墳冢處:“一開始我并不知曉這些,后來才發(fā)覺,我很多余。娘親良善,雖不喜我卻做不到將我遺棄,我有時看著爹娘抱著哄著明漣,我只覺得若沒我,或許他們會更自在。”
宋禾眉垂眸想了想,覺得或許喻娘子并非全然厭惡他。
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又親眼看著長大,稚子無辜,或許更多的是陷于過去混沌。
她是在親自養(yǎng)了濂鑄才明白這個道理。
做生父的可恨,但看著聽話懂事的孩子,即便是再厭惡,也做不到太過狠心,萬事沾了情分在其中,便都會變得復(fù)雜難斷,生養(yǎng)之情亦是如此。
或許她此刻應(yīng)該以自己所想勸慰他兩句,告知他喻娘子心里還是記掛他這個兒子的,但她有些說不出口。
她想,喻娘子在其中糾結(jié)的痛苦定是比她更濃烈,承認(rèn)在意這個孩子,是對曾經(jīng)受辱的自己不公,只能一邊將他養(yǎng)大,一邊自欺欺人地厭惡他,或許齊父也是看穿了她的痛苦,才會對一邊疼愛喻曄清,一邊不去從中勸慰調(diào)和。
有時候受了苦痛的人需要些自欺欺人的療慰,替喻娘子認(rèn)下在意仇人之子,對喻娘子不公平。
宋禾眉輕輕靠過去,倚在他肩膀處:“那看來真心謝過喻娘子的便只剩下我了,若當(dāng)初不曾有你,那我怎么辦?重新找一個郎君還挺麻煩的,這又不是地里的韭菜,沒了一茬還有一茬。”
她盡可能說得輕快些,但喻曄清卻側(cè)過頭看向她,眸底竟染上些難辨的偏執(zhí)。
“我因此一直怨恨生父,至今亦然,但后來我想,血脈親緣果真斬不斷,娘親厭恨我是對的,我骨子里便留著他卑劣的血。”
宋禾眉怔忡著,不知他怎么開始自貶上了。
待對上他的雙眸,她下意識因其中陰寒后脊發(fā)涼,看著他抬手撫上自己的面頰,從觸及的面皮開始汗毛顫栗,但緊接著他溫?zé)岬恼菩娜桓采w上來,指腹蹭了蹭她,又開始撫過她的鼻尖,一直到她的唇瓣。
用得力氣不大,但卻讓她呼吸急促些,好似這手已經(jīng)落在她脖頸上收緊。
“萬幸,你心里是有我的。”
宋禾眉睫羽微顫,不知他這個萬幸,到底是幸到了誰身上。
是幸在他得了她的喜歡,還是幸在她,不用在對他無意的情形下,被他強占了去?
她仔細想想,覺得確實沒太看出來,他如此沉默寡言的人,心里竟會有這樣的沖動。
她還一直覺得自己當(dāng)初鋪白心意很是明智,否則不知道要被他突然消失折磨到什么時候去,合著若她不主動來說,她就會被他強擄嗎?
脊背發(fā)涼的滋味褪去,她輕嘆了一口氣,佩服他藏得好,干脆將貼著面頰的手拉下來握住,認(rèn)真道:“那你應(yīng)該多謝我,讓你懸崖勒馬,沒了做壞事的機會,要不然你哪里還有臉面來祭拜你娘。”
喻曄清瞳眸顫了顫,頷首下來:“嗯,多謝你。”
還挺乖。
宋禾眉拉著他的手向后扯,讓他環(huán)抱過來,自己則撲到他懷里去:“你同那個姓陸的可不一樣,你說的那些,我便姑且當(dāng)做是你太在乎我,我不同你計較。”
畢竟他那個生父,應(yīng)該不會像他一樣,執(zhí)著又透著委屈同她來控訴,她做了什么事對他不公平。
喻曄清聲音很輕:“哪里不一樣?”
宋禾眉有點不好意思說,話頭轉(zhuǎn)了個彎:“就比如,你沒想過讓我做你的通房,也沒背著我娶妻。”
喻曄清聞言,埋首在她脖頸間:“這也算嗎?”
她抱著他輕輕晃了晃:“當(dāng)然算啊,反正是我來評斷,我說算就算。”
她不太想就這此事繼續(xù)說下去,上一代的事不該叫他跟著愁悶,更何況他娘都走許多年了。
或許他那些患得患失的不安,也是源自于此,讓她忍不住心疼。
其實這種心疼有些糟糕,心疼他,便會對他心軟對他偏心,這比心悅他更要危險,可是這又如何是好呢?她聞著他身上干凈清列的味道,只能破罐子破摔地想,就這樣罷,認(rèn)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