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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落在邵文昂耳中,便有些不是滋味。
事還未曾有定論時,兩家能攀扯上些舊交情,那是再好不過的事。
可如今柳暗花明,這份舊交情便顯得有些突兀,甚至叫他面上無光。
這是他自幼便心悅著,盼著娶回來的姑娘,哪里能愿意她與旁人有舊?
他忍不住問:“眉兒從前,與他很是相熟?怎得此前初見,未曾聽喻大人提起過,反倒是一副不熟的模樣。”
宋禾眉偏頭看著他,想了又想,沒忍住嗤笑一聲,她抬了抬手,叫人上前來先將濂鑄帶下去。
院中只留下他們兩個人,她直截了當開口:“你不是一早便知道他曾經在宋府有差事?你難道不因為這個因由,故意選了我去為他引路,又叫我去探聽口風?怎得如今又是一副全然不知曉的模樣。”
邵文昂被戳穿了心思,但他在這種事上,向來有他自洽的一套章程。
“認識又未必是熟絡,我只是隨意問問罷了,也沒說什么旁的,你看你,怎得又急著生起氣來。”
他一瓢臟水潑下來,說的好似她在心虛。
但她雖是有心虛,不過是因她的事還未曾露于人前罷了,不代表她因擔了個虛名頭,便因不能為邵家守貞而心虛。
宋禾眉跳出了他的話頭,直接反問他一句:“那在你心中,希望我與他相熟嗎?嗯……應當是希望的罷,若是不熟,又如何幫你從中轉圜呢。”
邵文昂面色變了變,或是因她說中了他的心里話,又或許是因自覺丟了男子的臉面,他強維持著面上的溫和:“眉兒你多心了,我就是隨口一問,熟不熟的也都是過去的事,與現在無關。”
他負手立在她面前:“喻大人今時不同往日,過去再怎么相熟,如今或許也都生疏了,更何況人家自有前途,日后必是步步高升,娶得高門女,當得百戶侯,眉兒,我也是想勸勸你,莫要以過去的交情來論現在,也免得……”
他故意頓住,沒有將后面或許難聽的話說出來,仍舊端得一副貼心和善的模樣:“罷了,不說了。”
宋禾眉面上神色不顯,袖中的手卻攥得緊了緊。
她聽得出來,這是叫她不要有什么妄想呢。
眼看著她離開邵家之日將近,他可不得怕她真另攀上了什么高枝,反倒是叫他落得個不尷不尬的境地。
不過她更是清楚明白,邵文昂如今這個態度,可不是不想讓她去攀高枝,約莫只是不想那份高枝不是他給尋的,叫他半點好處得不到,還白白丟了個人。
宋禾眉不愿廢時同他去吵,隨口應了一句:“妾自會知曉分寸,對了,不知可有去信給婆母,正巧昨日夜里濂鑄還同我說,想他祖母了。”
邵文昂原本還掛著溫和的面上僵了僵,以手掩唇輕咳了兩聲:“早一段日子娘便記掛著我,說要來瞧瞧我,算算著日子也快到了,估摸也就是在這兩日。”
宋禾眉微一訝異,竟比她料想得快這么多。
可她到底是與邵文昂相熟多年,瞧著他這副遮遮掩掩的模樣,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張氏記掛他,湊巧要趕著來見他是假。
他早便聽說宋家的事,生怕拖累了他,又抹不開面子同她說和離,趕忙給張氏去信催她過來才是真。
宋禾眉早就見識過他的虛偽與絕情,非但不覺得難過,反而覺得這是一件好事。
她唇角揚起一個笑來:“如此說來還真是巧,想必也是婆母與濂鑄的祖孫之情,這才叫婆母多有記掛。”
邵文昂也在覷她面色,眼見著并沒有瞧出不喜來,既覺松一口氣,又覺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好似她并不在意這件事,甚至都沒想過,娘親來后,她便到了該離開的時候。
她怎得不覺得難過?她合該對他同濂鑄十分不舍才是,畢竟宋家已不同往昔,她能夠到的最大倚仗也只有他。
邵文昂干脆當她是沒反應過來,或許是天頭太熱,熱得發了糊涂。
他貼心道:“眉兒快去沐浴罷,天雖熱但切莫貪涼,多用些熱水,免得生病。”
他話音剛落,宋禾眉便退一步入了屋,重重將門闔上,把他直接隔在了外面。
邵文昂面上有些僵,沒想過她會這樣干脆地把他拒之門外。
不過不要緊,他向來不舍得計較她的這些小性子,索性轉身接著尋濂鑄去。
宋禾眉沒去管他,也沒了應付的興致,將人關在門外便徑直往偏間走,這會兒的功夫里面已經備好了水。
木桶不似夜里那般大,換成了她平日用的,可即便如此,她剛踏一步進去,那些靡靡回憶便一個勁兒地往出冒。
喻曄清有力的手臂,飛濺出的水聲,還有身子在水中起起伏伏……宋禾眉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站著沖沖水就好。
方才邵文昂的話她覺得晦氣至極,但到底還是多兌了些熱水進去,免得真叫他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