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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種人在睡夢之中惦記,可當真不是什么好事。
但場面話還是得說的,她清了清嗓:“你還懷著身子,你也莫要太過傷懷。”
曹菱春拿帕子拭了拭淚,抬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這孩子大抵也知曉郎君受了這樣的屈辱,這一夜消停得很,連踢都不踢奴婢一下,定也是在為著郎君傷心。”
宋禾眉也未曾有孕過,不知這五六個月大的孩子,到底會不會踢母親的肚子,可這種情形,她只能應一聲:“這孩子真是懂事。”
曹菱春點點頭:“夫人說的是,奴婢從前只想著,這孩子能平安長大便是,竟沒想到有一日,竟會落下這樣的重擔。”
她上前兩步,拉上了宋禾眉的手。
宋禾眉下意識抗拒,整個胳膊都是僵硬著的,不知她這究竟是做得什么打算。
但下一瞬,曹菱春將她的手放在了肚子上,帶著她輕輕的,一下一下順著隆起的肚子撫下去,神色當真是有了身為母親的慈愛。
“這個孩子,也是夫人的孩子,日后奴婢定好生服侍夫人,服侍小主子,陪著郎君一起撐起門楣。”
話音剛落,宋禾眉便覺掌心被輕輕頂了一下。
這微妙的滋味讓她在這剎那間心口跟著震顫。
她感受到了這是個活生生的孩子,卻也感受到了面前人此刻所思所想。
曹菱春將身份放得很低,把還懷在自己腹中的孩子稱為小主子,只為了在主母面前討一個好,作為母親她當真是將自己放低到塵土之中。
比起這個,宋禾眉更能感覺到曹菱春因此事的難過而欣喜。
是的,她是欣喜的,欣喜日后邵文昂身邊,除了正妻外只會有她一個妾室。
她好像當真心悅邵文昂,并不是為了一躍為半個主子的富貴,而是真真切切地心悅他,為他的傷痛而難過,為日后能常伴他身邊,且他的目光不會落在旁人身上而欣喜。
宋禾眉覺得這個發現讓她后怕。
在如今的她看來,曹菱春這個念頭實在有些愚蠢又可悲,這份驚天動地的蠢念頭似已成了曹菱春對邵文昂鐘情忠心的證明,可若自己如今還心悅邵文昂,是不是也會同她一樣?
她的心快跳了幾分,只覺自己似踏到了深淵的邊沿,但卻莫名停住了腳步,沒有徹底跌陷進去。
她稍稍用了些力道,將自己的手收回,低低應了一聲:“好。”
曹菱春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似苦中作樂又似與她示好。
下一瞬,她卻突然開口:“夫人可知郎君昨日是在何處驚馬,奴婢瞧過他的傷,分明是少了物件兒的,奴婢想著怎么著也得尋回來,否則百年之后入葬,投胎轉世后怕是做不成男人了。”
宋禾眉險些沒反應過來這話中意思,頓了半晌才后知后覺,這竟是要像入宮的內侍一般,將丟去的東西再尋回來?
瘋了,當真是瘋了!
她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昨日見到的那污爛的傷,連帶著屋中一直縈繞在她鼻尖的腐臭,這讓她不知是因心中緣由牽連起的干嘔,更是被真真切切逼得惡心。
這屋子她當真是再待不下去,忙站起身來往外走,終是在出了門后大喘了幾口氣才壓下去。
曹菱春還不知這是為何,挺著肚子跟上她,她后退一步不讓靠近,低聲道一句:“沒什么。”
頓了頓,她將頭轉了過去:“你若是實在想尋,便沿著聚福齋那條街去尋罷。”
曹菱春當即一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雙手合十向上天,念了幾聲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宋禾眉正想尋借口離這遠些,正巧張氏那邊派人過來傳話,說已經來了這院中偏廳,讓她直接過去說話。
她當即不再停留,直接奔著偏廳而去。
張氏瞧她進了屋,輕輕嘆了一聲:“文昂如何了,是不是還未醒?我啊,又是記掛,又是連看都不敢看,瞧他那副樣子,我心便似揪起來般得疼。”
宋禾眉盡可能維系著神色如常,上前坐在她對面的圓凳上:“瞧著倒是不發熱,大夫不是說,只要不發熱命便能保得住嗎?其實能保得住命便好,其他旁得什么都不重要。”
張氏盯著她瞧,眼角帶著細紋的眼睛開始流露出算計。
“常言道患難見真情,這話說的當真沒錯,你是個好孩子,昨日若非有你在,那些下人一個個蠢笨至極,如何能將此事處理的及時又利落?我就說,文昂娶了你,是他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