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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意總是來得不可避免又猝不及防,她穿戴整齊回身時,喻曄清正立在門口看著她。
依舊是那副皎皎清潤的模樣,可腦中多了些旁的記憶,此刻看他實在是不能與從前相比。
“二姑娘可要先歇息?”
歇在哪,在他的屋子嗎?
宋禾眉咬了咬唇,垂眸有些猶豫:“令妹那邊不打緊嗎?”
喻曄清薄唇微動:“我以為二姑娘會先問,夜不歸宿,宋府那邊不打緊嗎。”
宋禾眉覺得他這話的意思,許是認為她會招惹來宋家人連累他?
她直直對上他的視線:“喻郎君放心,我府上的人我會瞞得妥當,即便哪日被人發現,也不會牽連你。”
喻曄清沉默下來,將頭偏轉過去。
宋禾眉對他的沉默早已習慣,但此刻也確實覺得身上疲累,若是現在騎馬回去,困累暫且不提……只怕是會疼。
她頓了頓,主動問:“喻郎君覺得我能歇在何處,現在去令妹的屋子?”
“若二姑娘不嫌,些在這間屋舍罷。”
宋禾眉眼露詫異:“那你呢?”
喻曄清語氣如常:“院中尚有枯柴未劈。”
宋禾眉怔了又怔,明白過來他的話。
這是說今夜不睡也行,要去院子里劈柴?
她神色不由得古怪起來,他這么有精神的嗎?當真不嫌累了?
“劈柴動靜多大?你不怕吵了我,還不怕吵了令妹?”
“家妹用了藥,向來睡的安穩。”頓了頓,他沉聲道,“方才她聽不到,此刻亦不會聽到。”
宋禾眉唇畔抿起,不知該說些什么好。
既聽不到,他怎得不早說?
一直不出聲,氣還是有些倒不過來的。
但這話她不好意思說出口,思忖一瞬還是輕輕嘆氣:“喻郎君倒是見外,什么都做了,一起宿下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回身上了床榻,喻曄清照看人還是很細致的,比如此刻的床褥已經換了新的,還多墊了幾層,雖沒有她閨房的被褥軟,但躺上去比方才舒服很多。
她躺好,大方對著身側拍了拍:“過來。”
喻曄清喉結下意識滾動,沒即刻動身。
宋禾眉又拍了拍,聲音略有不耐:“難道每次我讓你做什么,非要說兩次才行?我讓你過來!”
喻曄清這回不好再拖延,只能緩步到了床榻上,挨著她躺下來。
他的床榻很窄,即便是小心躺下,小臂也照樣要貼在一起。
當初搭的時候也是為了省料銀,只給妹妹的床榻好好安置,若是早知有今日,他定然——
“趙家是什么人家?”
宋禾眉突然出聲,將他的話打斷。
喻曄清眉心微動:“什么趙家?”
“就是你姑姑說的那個,她是打算給明漣許人家?”
宋禾眉算下來,明漣如今也不過十一二,哪有正經人家定親這般早的?
她這話問出口,果真覺得身側人周身冷了下來,沉默良久,他才開口:“趙家獨子自幼體弱,此前曾有游方道士出主意,給他配一門婚,若能沖喜最好,若不能便一同配了陰/婚,算了生辰年歲,明漣正相配。”
宋禾眉心中一顫,下意識側眸去看他。
黑夜之中看不出身側人的神色,但她仍舊能感覺到他提起此事時的不悅。
她的心跟著跳了跳,下意識問:“趙家應許了你很多好處罷?”
“應該是罷。”
宋禾眉忙道:“什么叫應該,這事兒還有模棱兩可的?”
喻曄清淡淡答:“當時來人的話未曾說完,我便已拒下,確實不知會許什么好處,但許什么都無妨,我的妹妹,我會養,自不會送到趙府作踐。”
他語氣稀松平常,說的理所應當。
孤身養大一個沉疴難醫的妹妹談何容易?
宋禾眉覺得心有些涼,喻曄清在這種處境之下尚能堅守,可她的哥哥呢?
她覺得喉中有些苦澀,忍不住低聲喃喃:“若你是我兄長便好了。”
喻曄清少有的語塞:“……二姑娘早些休息罷,莫要再說這種胡話。”
這算是拒絕了。
宋禾眉有些不服:“怎么,喻郎君覺得我不配做你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