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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大抵還是要點(diǎn)臉的,僵硬著面色同她尷尬地說了兩句場面話就沒再多留,而方倚云眼眶濕潤,面頰腫起泛紅,巴掌印依稀可見。
那時的宋禾眉只覺心疼又唏噓,而方倚云不知心中情緒壓抑了多久,在對視之時竟落下兩行清淚:“咱們之間到底還是我輸了,你不知我有多羨慕你,能結(jié)上邵家那門好親事。”
她說,當(dāng)初嫁到夫家后的頭個月日子尚算蜜里調(diào)油,但后來夫君醉酒便露出了本性,竟是揮拳向她。
再后來她哭鬧著回了娘家想要和離,卻是所有人都勸她忍耐。
那時的方倚云眼里都是苦澀與麻木:“我不像你,我還有個小妹,若是被人知曉方家有個和離的女兒,小妹的親事怎么辦?爹爹怕丟人,娘親怕閑言,他們好話賴話說盡,紅臉白臉演全,都在讓我回去。”
“后來夫君尋上家門,跪著求我寬諒,娘親說,日后有了孩子他就 不會再動手,我信了。”
方倚云拉著她的手,是相識這么多年間從未有的親昵,眼底帶著決絕與近乎瘋癲的悔意:“本性難移啊,他們郎君都是一樣的貨色,我不該信他、不該忍耐,早知如此我當(dāng)初不論是撞墻也好投河也罷,我絕不再回這虎狼窩!若你也似我這般境地,絕不要回頭!可我現(xiàn)在不成了,我有了我兒……”
那時她聽了這話是如何想的呢?
兩年了,宋禾眉有些記不真切了。
可能是憐憫罷,即便是討厭的人落到了如此境地,她也免不得因同為女子而覺兔死狐悲。
也可能是慶幸罷,她看中的郎君是個斯文人,不會如此。
不過她記得后來同娘親說起此事時,娘親似染了什么晦氣一般,連呸了好幾聲,說這是方倚云在咒她。
如今想想,原來她與倚云的境地一直都是一樣的,從沒有好運(yùn)一說。
踏入了邵夫人張氏的正院,丫鬟將她們請了進(jìn)去,入目便見張氏帶著抹額,一副憔悴病容,還未等他們邁步進(jìn)了屋,便連嘆了好幾聲氣。
宋母當(dāng)即換上一副擔(dān)心模樣,進(jìn)門就直接上前:“好姐姐,怎得還病了?”
張氏即便是上了年紀(jì),也仍舊一副溫柔嫻靜的模樣,此刻扯唇苦笑兩聲:“我如今真是沒顏面見你,那小子做的糊涂事我真是臊得慌,對不住你也對不住禾娘。”
宋母沒說話,也跟著嘆氣兩聲,順著張氏的話頭帶著宋禾眉坐了下來。
“其實我家禾娘做的也有不對,但她年歲還小,也是被那個通房嚇壞了,我來時也瞧見了,那肚子大的,哎呦呦,得五六個月了罷?”
新娘子在新婚夜跑出去固然事大,但哪里比得上孝期燕好?尤其還出身官宦人家,若是傳揚(yáng)出去,別說是邵老大人受人詬病,邵文昂的仕途也算是斷絕了。
這事說到底,還是邵家更心虛些,張氏抬手揮退了下人,一臉的為難:“咱們都是一家人,我也不瞞你,那丫頭是我撥到文昂身邊伺候的,一向老實本分,當(dāng)初診出來有孕便即刻給落了,卻沒想到藥喝了三副都不見效,房里再是胡來也沒壞根本,再發(fā)覺時肚子已經(jīng)大了起來。”
宋母聽罷擺出一副感同身受的發(fā)愁,宋禾眉聽罷眉頭不由得蹙起。
房里胡來,是哪個胡來?
那種惡心感又上來了,尤其是在她嘗過此事之后。
張氏掩帕病弱地輕咳了兩聲:“那胎坐得穩(wěn)妥,我膝下就文昂一個獨(dú)苗,菱春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第一個孫兒,我就想啊,是不是老太爺有意護(hù)著呢?他也知他走的急,耽誤了文昂的婚事,他怕咱們邵家后繼無人啊。”
這話,饒是向來會走場面的宋母都險些沒維持面上的神色。
說來說去,還是舍不得那婢子肚子里的孩子。
擔(dān)心邵家后繼無人,她的禾娘是不能生不成?
不過張氏似是早就有了應(yīng)付的打算,只稍頓了頓,她便繼續(xù)道:“還是我老糊涂了,辦了這混事,幸好啊禾娘是個好孩子,性情柔順心地良善,那菱春犯了這樣的錯也絕不能姑息,我必將她打發(fā)的遠(yuǎn)遠(yuǎn)的,這回禾娘進(jìn)了門,邵家的門楣興旺子孫根葉便都托付給禾娘,我啊,年歲大了,還是老實吃齋念佛為禾娘與文昂積德積福罷。”
宋禾眉聽出來了,這是打算去母留子,把曹菱春的孩子養(yǎng)在她膝下,至于管家權(quán)也早早放手交托給她。
這對新媳婦來說確實是極好的事,拿捏了夫家的錯漏,不必怕夫家薄待磋磨。
張氏誠意很足,宋母明顯很是滿意,面上的笑也真切了幾分,但她的話沒直接定死,留下個活口:“好姐姐這說的是什么話,禾娘到了邵府門頭,還得倚仗你來庇護(hù),這事兒我一婦道人家說的不算,還得等我家老爺發(fā)話。”
內(nèi)宅的好處有了,還有爺們兒的好處呢?
張氏聽懂了這話里有話,重新招呼了丫鬟婆子上來,換了新茶填了點(diǎn)心,話頭轉(zhuǎn)到旁的地方說小話。
宋禾眉盯著面前的糕點(diǎn)出神,這是她慣常愛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