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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宅每年都在大年夜放煙花,昏黑的夜被彩光照成短暫的白晝,那一年,是喬艾溫第一次只聽見聲音不見顏色,卻因此最為深刻。
此后七年,年三十一個人坐在醫院溫世君的病床前,聽到窗外延綿不絕的煙火聲,他都會想起。
原來還在夢里。
喬艾溫想,他還真是沒出息,胃里覺察不到痛了,反而有心思夢見曾經不屑一顧的日子。
*
再醒來時,喬艾溫睜開眼,看見的不是冰冷的醫院設施,而是熟悉的天花板。
簡約的燈飾沉寂著,天色還沒有亮明,只有點破曉的征兆。
他的手掌自然搭在毫無異常的腹部,昨晚的記憶一點點回籠,夢境也如同延續般自然疊加,讓他突然產生了悵然若失的情緒。
喬艾溫睜著眼清醒了片刻,才發覺自己又在陳京淮的床上。
心臟跳空一拍,喬艾溫轉頭,不出意料看見了陳京淮。
時間還很早,陳京淮卻并沒有在床上睡,而是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低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手指不時敲動手機。
他垂下的頭發罩住深邃的眉眼,鼻梁山峰一樣高挺地突出,面部輪廓分明,半邊映照上很淡的、小夜燈的光。
喬艾溫剛看過去兩三秒,還沒來得及移開視線,陳京淮就像是有所察覺,淡淡地抬起點眼,平靜的目光遙遠與他對上。
他的瞳孔太黑,又被濃密的睫毛籠罩,與漫長夜里的舊夢重疊,顯出難以言喻卻又莫名令人心緊的情緒,喬艾溫一驚,眼肌縮了下。
“...”
沉默的對視漫延幾秒時間,喬艾溫臉色不變,故作坦蕩自然地撐著身體坐起來。
被子下滑,他的睡衣領口歪了,露出一點白皙的胸口,因為太瘦,胸骨格外明顯,齊整排列在薄薄的一層皮膚上,撐出形狀。
他沒有發覺,陳京淮的視線往下,掃視他一眼,又面無表情地移回:“眼睛還能睜開?”
昨晚流過點眼淚,喬艾溫的眼皮的確沉重,他抬手揉了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腫得很丑:“嗯。”
陳京淮的嘴角動了下,隱在昏暗里的眼睛滲出不真誠的笑:“你昨晚一直哭,還以為要把眼睛哭瞎了。”
“...”
喬艾溫沒有對自己一直哭的印象。
他沒說話,低下頭,今天沒有在輸液,他的手背上只有一顆極小的、可以忽略不計的淺青色針孔痕跡。
不想在陳京淮的床上,喬艾溫捏住被子的一角,掀開,在陳京淮不動聲色的注視里,很快邁下地。
直到他拿了床頭柜上自己的手機,要出臥室,陳京淮的目光依舊追隨在他的身上,像是有什么話要說。
喬艾溫知道,是關于他這兩天欠下的醫藥費。
昨晚說是要盡力還,真清醒了,他卻沒有主動提,只是抿唇:“...這兩天麻煩你了,還把床分給我,以后要是再有這種情況,我在地上就可以。”
陳京淮盯著他,不說話。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喬艾溫看一眼自己身上、不知道誰替他換上的睡衣,也不再說什么,抬腿要往外走。
陳京淮突然直白地開了口:“我沒想分給你。”
喬艾溫的腳步一頓,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回過頭。
陳京淮疊著腿,散漫地仰靠著身體,微微抬起一點下巴,面色冷淡:“是你硬要爬上來。”
喬艾溫難以相信地眨了下眼睛,還沒回憶起,話先說出來:“...為什么?”
“那要問你自己。”
陳京淮面不改色:“之前說夢話,現在又夢游,你睡覺的習慣很差。”
喬艾溫才知道陳京淮這時候不睡覺,只坐在那里,是因為床被他霸占。
他眉頭微動,聚攏點,分辨不出陳京淮話的真假。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覺得自己會在意識不清時產生這種死纏爛打的行為,但以他和陳京淮的關系,并不會開這種玩笑。
喬艾溫捏緊手機,嘴唇動了動,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所以前天晚上也是我...”
“不記得了嗎?”
陳京淮輕飄飄接過他的話,鋒銳的眉微微上挑:“我還以為你是記得,才一醒來就著急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