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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京淮盯著他,他的余光能看見,抿緊了唇,手指拉動小鳥,對準了木板堆疊的薄弱處飛了過去。
“好看嗎?”
木板轟然倒塌的瞬間,陳京淮突然出聲,聲音冷沉,像窗外沒有月亮的夜色,不過是喬艾溫猜測的,因為窗簾緊閉,看不見外面。
喬艾溫定了兩秒,才佯裝若無其事地抬眼看向陳京淮:“...什么?”
“我問你一直盯著我,有什么好看的?!?
喬艾溫只能實話實說:“我看見你的脖子上好像有紋身,就多看了一眼?!?
“是紋身?!?
陳京淮并沒有遮掩地拉下了一點領口,顯出完整的、鎖骨連接肩膀的鼓起肌肉上,紋著的一朵黑色的洋甘菊。
緊湊的花瓣正好覆蓋住底下一圈斷續的傷疤,陳京淮用手指碾了下,抬眼:“因為很惡心,只能這樣?!?
那底下是喬艾溫的牙印。
第一次做的時候,因為難以忍受,喬艾溫轉移了痛苦,用力咬在了陳京淮的肩膀上。
“我選了很久的圖案,最后才定了這個?!?
陳京淮的語氣波瀾不驚,眉微微抬了點:“那天在醫院里不知道你要來,沒給你也買一束菊花,挺遺憾的。”
“不過也沒關系,畢竟你活不了幾個月了,等你死了,我去你的墳前上香,一定黃的白的都記得給你帶上。”
“...”
喬艾溫的齒間隱隱酸澀,像是咬破了檸檬,連著四肢也跟著被麻痹。
陳京淮看見他隱隱發紅的眼眶,并不真誠地笑了:“怎么,我剛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你當年咬的時候,沒想過會有這一天?”
“...不是,”喬艾溫別了頭,不再看他,“你想怎么說都可以,到時候不想見到我,菊花也可以讓別人送?!?
“怎么會。”
陳京淮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已經溫了的茶,還平淡地看著他。
那些糾纏的、欺騙的、滿是謊言的過往,因他的話,無可逃避地全像腐爛的皮肉一樣從喬艾溫的身上揭開,攤開在眼前:“我最珍愛的遺物比我先入土,我當然要親自去悼念?!?
喬艾溫垂著眼,盯著大理石面上的紋路,腦子里就瞬間翻卷過各種畫面,最后定格在陳京淮的那一句“珍愛的遺物”上。
但不是以陳京淮的聲音說出,而是他自己的。
“還是不來了吧,”單薄的睡衣讓喬艾溫的脊背突然生出了一點無跡可尋的寒冷,“你不是說兩清嗎。”
陳京淮不再看他,轉回去,握著鼠標繼續:“加上那把琴交換的十三萬,你現在欠我的錢要用三個月來抵,在那之前如果你死了,當年欠下的,萬一我哪天想要你還了,也只能到你的墳前討了?!?
“畢竟我爸死了還有人給他造假債,我討要真的債也理所應當吧。”
墳前能討到什么,骯臟的泥土,雜亂叢生的草和野花,好像也只有他的骨灰能有一點報復的價值。
客廳重新陷入了死寂,喬艾溫的耳機里還響著視頻的聲音,偶爾伴隨陳京淮敲電腦的輕微動靜。
夜逐漸深,陳京淮終于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往房間里走了:“睡覺吧。”
喬艾溫跟上去,看見陳京淮把香薰滴在了床頭柜上的擴香石上。
空氣里沒有任何氣味,喬艾溫也不知道是那個香薰原本就沒有味道,還是味道很淡,飄不到他這邊來。
他躺下,陳京淮關了燈,小夜燈依舊亮著,照進了他的夢里。
他夢見了陳京淮在他的身上,做那天在醫院里要求他做的事。
他的雙腿屈起,掙扎,陳京淮也用力,在他終于忍不住后,他才把陳京淮的腦袋扯開了。
在小夜燈昏暗的光線下,陳京淮模糊的、染著白天沒有的情緒的臉上泛著紅,耳根也是一樣。
被兩扇濃密纖長的睫毛半遮著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他,陳京淮的嘴唇亮晶晶濕漉漉的,抿緊,喉嚨滾動,把他的東西吃下去了。
舌頭還伸出來,像是意猶未盡,又要低頭。
喬艾溫面紅耳赤地抓緊了他的頭發:“你在干什么...”
話說出去的一瞬間,他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當意識到的時候,夢就該醒了,他最后緊緊盯著停下來又抬頭看他的陳京淮,陳京淮赤著上身,肩膀的那朵洋甘菊特別清晰。
他摸上去的瞬間,陳京淮就再一次握住他,他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經年的咬痕,又突然被陳京淮*得向后仰了頭,像一只要破繭的蝴蝶。
傷痕的觸感很怪,完全摸不出牙齒的弧形了,像是被什么重復剜過,剔過,是一整片的縱橫交錯。
喬艾溫沒有醒過來,在感受到這些驚人的猙獰傷痕后,就好像感受到了陳京淮這七年間暗生滋長的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