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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青拿了干毛巾,在車邊等著,沒敢催。直到榮琛終于轉身走回來,他才快步迎上去,把傘撐到對方頭頂。
榮琛接過毛巾坐進去,擦著頭發和肩膀。引擎熄了火,雨刮器靜止,仰青靜默坐在副駕駛,等他決策。
時間分秒過去,毛巾很快半濕,榮琛把它團在手里,越來越用力,布料在掌心擰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忍耐什么,怒氣?挫敗?可能還有別的。
有股無名火,在胸腔里燒,不得不狠狠壓抑。
許久之后,總算克制住脾氣,他說:“回家。”
仰青難得遲疑:“……洛桑還是……”話沒說完就停住了,意識到這個問題的荒謬。
這突然的困惑讓榮琛苦中作樂地笑了笑:“這里不是我們的家。”
就這樣了。
出門三四天,跨越半個地球,來回二十幾個小時的飛行,然后不到十分鐘,一場完全處于下風的對話,被人棄之如敝履。
榮琛一個人回來了,倉促而失敗,堪稱史上最快的投降。
回來后,他尋找安排了更多的康復專家和團隊,以景嘉昂丈夫的名義,直接聯系了lena的父母。
最頂級的神經康復專家和物理治療師,全套的康復方案,心理支持,費用全包,不需要對方操一點心,簽個字。
景嘉昂當然有能力自己來,以景家的財力,或者他這幾年在極限運動圈子累積的人脈,目前的人應該就是他找的。
但榮琛想,這算是自己的心意。于事無補,可能還相當自作多情,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然后又給景嘉昂找來了中餐廚師跟照顧日常的阿姨。
所有這些,他都通過仰青轉達。
景嘉昂倒也說到做到,和他維持友好。對于他的這些舉動,沒有和最初那樣百般抗拒冷言冷語,都接受了。客客氣氣地:“謝謝,有心了。”
倒有種異樣的乖巧,像是終于認清了位置,擺正了姿態。你花錢,我被你照顧,我們保持素質。
可只有榮琛知道,這種接受比拒絕更讓人難受。
拒絕至少還有情緒,有互動,或許能爭執幾句。接受就只是接受,簽個快遞都比這耗費體力。
跟著的人還是每天給他更新情況,固定時間發郵件來,標題永遠是幾月幾號瑞士日常匯報。景嘉昂的行程大同小異,在康復中心和公寓間兩點一線。
偶爾有點變數,用紅色標注出來,比如去見了朋友,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某天推著lena的輪椅走了很遠,或者一直到凌晨兩點還沒睡,之類的。
榮琛做了一個記事,把不同的瞬間記錄下來,打開手機,日期開始增加,一行一行,逐漸密密麻麻。
就這樣,很快就是夏天。
樹葉從嫩綠變成深綠,茂盛地撐開蔭涼。蟬開始叫,一只兩只在那里試探,很快連成一片,聒噪得要命,榮琛一天在書房實在煩了,推開窗喊人:“處理掉!吵死了!”
院子里的人面面相覷,處理什么?
最后領會命令,找了除蟲公司,這才靜下來。
可安靜后,榮琛又受不了。太寂靜了,呼吸聽得見,時鐘走針也聽得見,刮點風下點雨,他能躺著聽大半夜。
后來蟬又頑強地多起來,他再沒說過什么,吵就吵吧。
仰青聽從吩咐,找人重新給樹屋刷漆,防潮防蟲,工人提著油漆桶上上下下。施工時,榮琛準備出門,站在底下看了會兒。
記憶回到去年夏天。
那時候景嘉昂在上面揮汗如雨,后頸胳膊都曬傷了,紅彤彤。汗珠一顆顆滾落,肌肉流暢,隨著動作起伏,實在有種野性健康的漂亮,給榮琛看得心癢,同時也心疼。勸他下來歇會兒,喝點水,那人頭也不回:“馬上就好了!”
那陣子荷爾蒙跟著天氣一起爆炸,他們總是接吻,靠在樹上,木屑堆里,傍晚的風中,又急又兇。
雖然沒做到最后一步,也胡來了很多花樣,探索彼此的極限,經常在床上折騰到半夜,亢奮得不行。
第二天,榮琛再看他,就不可避免會注意到痕跡,脖子上他掐出來的紅,乳釘附近的牙印,更別提冷不丁就不知道會在哪里出現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