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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準備什么?”榮琛維持著俯視的姿態(tài),假意冷峻地皺著眉頭,逗小孩。
“各方面的準備!”景嘉昂急忙強調,迅速轉移了話題,“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去找別人,對嗎?”
榮琛點頭:“對,這傳出去也太難聽了,像什么話。”
年輕人大約是被這個現(xiàn)實且無法反駁的理由說服了,氣勢弱了下去,別開臉,動作僵硬地把那盒燙手山芋似的安全套丟到一旁:“那你會去找別人嗎?”
這人怎么一會兒放浪形骸,一會兒又青澀得要命?榮琛越發(fā)覺得有意思,回答道:“我都結婚了,自然不會,而且做人不能雙標。”
景嘉昂這才松了口氣,既然達成了自己的談判目標,便揮手送客:“好了好了,這件事就暫時說到這里吧,等我……”他瞟了一眼榮琛,恢復鎮(zhèn)定,“等我有需要的時候,我會找你的。”
聽起來實在太好笑,榮琛沒再繼續(xù),重新站直身體,交代起明天的安排:“明天七點早餐,別睡過頭,下午一起去醫(yī)院看看爸爸,晚上的話,你找找有什么想吃的,我?guī)闳ァ!?
景嘉昂立刻抓住了把柄,笑道:“你看,你就是很狡猾,明明還得我自己費勁去想要吃什么,說出來卻成了你帶我去,顯得你多體貼似的。”
榮琛其實不太明白自己“狡猾”在何處,但新婚之夜,他還是選擇了給予足夠的耐心和尊重:“好,那我來想。”
他見景嘉昂還是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還有什么事?”
景嘉昂的姿態(tài)總算低下去,很可憐地說:“我在這邊沒什么朋友,以后,你能不能帶我認識幾個。”
這倒是榮琛沒想到的環(huán)節(jié),他略微想了想:“我跟老五說一聲,讓他這兩天幫你組組局。他圈子里的人比我年輕,跟你應該更有共同話題。”他指的是五弟榮杰,因為父親住院和這場婚事,原本已經跟愛人移居外地的榮杰特意回來住了一個多月。
“可我不喜歡榮杰。”景嘉昂趕緊接口,半真半假,讓人分辨不出是真心話還是又在抬杠。
直到這時,榮琛臉上原本覺得有趣的笑意才全然收斂了,他沒問原因,也不再言語,轉身便往外走。
景嘉昂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急忙在后面補充:“喂!我跟你開玩笑的啊!”
“早點睡吧。”榮琛頭也沒回,說完帶上房門。
榮琛長這么大,這還是第一次睡家里的客房。
挺久沒用過,雖然每天都有人打掃,陳設也精致,床墊柔軟舒適,但空氣里總歸是漂浮著淡無人氣的寂寞。
他躺下之后,翻來覆去換了好幾個姿勢,依舊毫無睡意。
輾轉數次無果,他索性打開電視,讓深夜新聞的聲音填充寂靜的空間。主播報道著遠方的戰(zhàn)爭,最近的空難,雙邊會晤,股票跌停,跨國命案,乃至層出不窮的電信詐騙。
世界怎么會這么紛擾啊,并且又完全與他無關。
隨著新聞內容越來越瑣碎,時間也流逝得越來越緩慢,榮琛看了眼時鐘,竟然還不到十二點。
睡又睡不著,醒著也無事可做,莫名的煩躁驅使他起身,披了件外套輕聲下樓,想到院子里透透氣。
婚禮的喜慶痕跡還沒來得及完全撤去,彩帶、花束和拆了一半的裝飾在清冷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寥落。春夜的寒氣比白天更重,絲絲縷縷侵入四肢百骸。
榮琛漫無目的地踱步,一抬頭,望見自己臥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暈在漆黑的宅邸外墻上,尤為顯眼。
他停下腳步,心里某個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試著代入景嘉昂的處境:一個在家千恩萬寵,無法無天的小少爺,一夜之間被送到全然陌生的環(huán)境,美其名曰“棲止”,實則與作為一顆棋子被安置下來沒什么兩樣。就連自己這個原住民去了客房都睡不慣,何況是他。
他的愧疚有些柔軟,悄然漫上心頭。就這樣把景嘉昂一個人丟在新婚夜的房間里,似乎確實有些欠妥。
盡管這場婚姻始于利益的捆綁,但既然已經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榮琛內心深處,并非仍在拒絕嘗試與身邊人構建長久的關系。
搞不好,是要一起度過一生的。
責任感和來路不明的同情,開始動搖他之前的決定。
他在院子里又繞了兩圈,每次抬頭,那盞燈都固執(zhí)地亮著,像一只遲遲不肯閉合的眼睛,哀怨地注視著他。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
榮琛拉緊披著的外套,轉身回屋,重新上了樓。站在自己的臥室外,他沒有敲門,壓低聲音對著里面問了一句:“睡了嗎?”
如果沒有回應,他便可以理所當然地離開,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