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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梨也略帶困惑地抬起眸子。
駕駛座的車門打開,一道頎長身影邁下車。
來人身高腿長,一襲黑色長大衣,身影在雪夜中顯得愈發修長料峭。他轉身從后座取出一個精致的紙袋,隨即關上車門,朝著她們所在的方向信步走來。
路燈與遠處未熄的燈光勾勒出男人清晰的下頜線,還有那雙漆深如墨的眼眸。
是慕辰帆。
姜梨眨巴幾下眼睫,有一瞬間以為是自己酒意上頭看花了眼。
她昨天才從安芩飛到長莞,他今天怎么就出現在了這里?
秋零“嘖”了聲,用手肘碰了碰她,壓低的聲音里帶著調侃:“慕總追你追的夠上心啊,我真佩服你的定力,這都不心動,是我的話早就投降了。”
姜梨心道,他也未必是專程為她而來。
或許是來這里辦事,順路而已。
又或者,他是陪慕叔叔來長莞看明煙阿姨的,叔叔阿姨嫌他礙眼,他才想起來看看她。
晃神間,慕辰帆已經走到近前。
秋零立刻從地上起身,語氣比方才收斂不少:“慕總。”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棚內其他人的注意,溫導放下筷子走過來,身后跟著幾個主創,紛紛對著慕辰帆恭敬地打招呼。
慕辰帆朝眾人微微頷首:“打擾大家用餐了。”
他轉頭對溫導說,“帶了點節日心意,放在車后備箱,拿去給大家分一分。”
溫導連忙道謝,一邊讓助理去取,一邊熱情又恭敬地詢問:“慕總大老遠從安芩過來,肯定沒吃晚飯吧?要不坐下一起吃點?都是剛上來的,熱乎著。”
慕辰帆沒立刻回答,而是側過臉,目光落回姜梨身上。
他朝她走近半步,聲音壓低了些,只有兩人能聽清:“要跟我單獨出去吃,還是就在這兒?”
離得近了,姜梨才看清他睫毛上沾的細碎雪沫,以及大衣領口間透出的清冽氣息。
他說話時呵出的白氣輕輕拂過她的額發,她臉頰一熱,聲音險些沒穩住:“……我都已經吃飽了,你事先沒說你要來。”
“那我也在這兒吃?”
姜梨抿唇:“你不介意的話,也行。”
溫導聽見,忙招呼人多添一副碗筷,騰出主位。
有人麻利地搬來椅子,有人重新擺上碗碟,一時間棚子里熱鬧起來。
大家回到棚內餐桌,姜梨的位置,理所當然地被安排在慕辰帆邊上。
銅鍋重新沸騰起來,熱氣裊裊,羊肉的香氣飄散開來。
溫導對著慕辰帆笑道:“慕總今天來得巧,下午姜老師那場雪中戲,真是絕了。情緒和鏡頭感都沒得挑。”
他說著,示意助理拿來平板,點開下午拍攝的粗剪片段,遞到慕辰帆面前,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的熱絡,“您看看,這場戲我們拍得很有感覺。”
慕辰帆接過平板,就著嘈雜的背景音,安靜地看完了那幾分鐘的片段。畫面里,姜梨一襲染血白衣,在漫天飛雪中執劍踉蹌,眼底的悲慟與決絕穿透鏡頭,直抵人心。
見他一直盯著平板,眉心似乎輕蹙了一下,姜梨捏著茶杯的指尖無意識收緊,竟有些微妙的緊張。
像學生時代交了作業,等著老師點評時的那種忐忑,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羞窘。
終于,慕辰帆將平板遞回給助理。
他轉頭看過來,目光贊許:“演得很好。”
姜梨見他一副老板的口吻,故意抬眼看過去,迎上他的目光:“有多好,跟你當年比呢?”
餐桌上靜了一秒,姜梨才意識到,自己在此時跟他開玩笑不合時宜。
慕辰帆卻好像并不在意,依舊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很淡的笑意,聲音低了幾分,像只說給她聽:“當然是你好。姜老師可是百蕊獎視后的獲得者,又提名金梅獎影后,我怎么能比?”
姜梨心口驀地一顫,像被羽毛尖輕輕掃過。
她垂下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點悄然蕩開的漣漪。
秋零坐在姜梨對面,將這一切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她看著慕辰帆望向姜梨的眼神,心里一時涌上些復雜的滋味,有羨慕,甚至夾雜著絲絲嫉妒,又感慨萬千。
還真是神奇,以前林晉澤也常來劇組探姜梨的班。那時的林晉澤,看姜梨時眼里也有喜歡,但總裹著一層若有似無的,屬于給予者的優越感。
這也是為什么秋零總愛故意在姜梨面前刺一句,說林晉澤是她的“金主”。
如今慕辰帆的身份明明更高,高到讓在場所有人覺得遙不可及,在他面前都自覺地保持著一種謹慎的客氣。
可他看著姜梨時,那些身份帶來的隔閡感仿佛瞬間消弭了。那雙黝黑深沉的眼睛里,此刻除了寵溺便只有濃深的情意。
一時間連秋零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慕辰帆這雙眼看誰都深情,還是他真那么喜歡姜梨。
溫解明見桌上氣氛融洽,笑容更盛,順勢聊起了拍攝趣事。
桌上重新熱鬧起來,酒杯輕碰,笑語晏晏。
不少人主動給慕辰帆敬酒。
他今晚很給面子,半點架子也沒有,每個人敬的酒他都喝了,是罕見的平易近人。
酒過幾巡,氣氛越發活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