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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硯清緊緊閉著眼睛,被壓得滿臉痛苦,盛瀾站在一旁看了會兒,才伸手推開小福。
盛瀾的家不大,兩室一廳,一間做了書房,沒有多余的客臥,蔣硯清留宿時就在客廳打地鋪,給了平時不被允許上床的小福可乘之機(jī)。
看著德牧乖乖趴在狗窩里,盛瀾才輕手輕腳地回了房間。
簡單洗漱后,他走到窗前,拿起了窗臺上的相框。
照片放了多年,微微褪色,上面的男孩穿著襯衫,打著領(lǐng)結(jié),身旁的婦人穿著一身旗袍,手搭在他肩上,兩人笑得燦爛。
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照片中女人的臉,一下,又一下。
許久,他才放下相框,抬起頭,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看見自己的臉。
他與外婆和母親長得不太像,比起兩人柔和溫潤的長相,他明顯更加鋒利張揚(yáng),頭發(fā)不如兩人柔順,而是凌亂的自然卷。
這都是因為那個從來沒見過面的父親。
他不想再看,拉上窗簾,轉(zhuǎn)身上床。
次日一早,盛瀾搓搓酸澀的眼睛,迷迷糊糊地起床,一出房門,就看見蔣硯清躺在地鋪上刷手機(jī),冷光照亮他的臉。
盛瀾走過去,輕輕踢了蔣硯清一腳:“你什么時候走?”
“別急著趕我走啊,”蔣硯清嘟嘴,“這么不歡迎我嗎?我會掉小珍珠的哦?!?
他不再理會地上的人,轉(zhuǎn)身就要去洗漱。
“盛瀾,”蔣硯清突然叫住他,“你真不去見見他們?都這么多年了。”
盛瀾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后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般走進(jìn)浴室。
“早就說過了,讓他們當(dāng)我死了?!彼穆曇艋熘晜鞒?。
蔣硯清問:“那不管他們了,你自己呢?你也好久沒來我這錄歌了?!?
“不會了。”
從回到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與過去完全切割。
蔣硯清撐起上半身,看著浴室門縫里鉆出來的光線,終是什么都沒說。
“盛瀾哥,我走了嗷?!崩钴魄绫持姘?,朝盛瀾揮揮手。
汀瀾結(jié)束中午的營業(yè),送走了客人和蹭飯的蔣硯清,終于閑了下來。
“快走吧?!笔懹妹聿潦弥AП?
李芷晴平時還要幫著奶奶經(jīng)營糖水鋪,在汀瀾的工作只能算是兼職。
店里只剩下盛瀾自己,倒也樂得清閑。
他從儲物間里彎腰抱出個大陶罐,一個月了,咸鴨蛋已經(jīng)到了最好的時候。
陶罐是幾十年的老家伙,表面有些粗糙,浮著層薄灰,盛瀾記事起,外婆就會用這罐子腌制咸鴨蛋。
配粥,入菜,或是做成糕點,都是極好的。
他把鴨蛋逐個抓出來,在水龍頭下輕輕沖掉紅泥,水流漫過蛋殼,指尖帶走最后的泥屑。
磕開蛋殼時動作要輕,蛋清透過濾網(wǎng)滑入下側(cè)的不銹鋼盆,蛋黃被留在濾網(wǎng)上,橙紅色,圓滾滾,閃著溫潤的光澤,像是晶瑩的寶石。
盛瀾抓起蛋黃,在飲用水中小心翼翼挑起蛋黃外那層白膜——這就是腥味的來源。
白瓷碗里倒著提前備好的高度白酒,噴灑在蛋黃上,再送入烤箱。
趁這功夫,他拿出上午提前備好的酥皮。
自己和的面,夾上自己熬的豬油,折疊,搟開,再重復(fù),速度要快,趁著豬油融化之前完成開酥,送入冰箱備用。
搟面杖滾過面團(tuán),壓出薄而勻的圓片,再放上紅豆沙。
豆沙是李芷晴帶來的,清婆婆親手炒制,細(xì)膩香醇,不會過于甜膩。
取一個烤香的蛋黃放在豆沙上,指尖捏著酥皮邊緣,一圈圈往上收,最后在頂上輕輕按一下,裹成圓潤的小團(tuán)。
烤盤鋪好油紙,他把做好的蛋黃酥一個個碼上去,用軟毛刷蘸了蛋液,均勻地刷在表面,再抓一小撮黑芝麻撒上去。
按下啟動鍵的瞬間,烤箱里暖黃的光映亮他深邃的眉眼,接下來就交給烤箱。
蛋黃酥漂亮的顏色漸漸顯現(xiàn),甜香慢慢飄出,充滿了整個餐館。
盛瀾坐在吧臺旁,低頭在手機(jī)上確認(rèn)訂單。
他做的蛋黃酥很受歡迎,大部分都已經(jīng)被預(yù)定,明天就會送去城區(qū)。
和客戶溝通完上門時間,盛瀾看著手機(jī),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陸錦一的聊天框。
他彎著腰趴在烤箱前,拍了一張照片。蛋黃酥表面的酥皮微微裂開,在烤箱的黃光下顯得格外有食欲。
盛瀾看了一眼,非常滿意,點擊發(fā)送。
汀瀾:我做了蛋黃酥,你什么時候有空?給你送一點過去。
對面很快回復(fù)。